更新時間2011-6-320:56:16字數:3226
近晌午,客人少了些,娘倆個也得了空好坐下歇一歇。張氏打量侄女兒粉嫩的臉,小心問道,“chūn姐兒,你同那裴公子可是暗生qíng愫了?”
毋望被嬸子猛一問,頓時心跳如雷,慌道,“嬸子哪裡話,我怎會喜歡上他,縱然他千般萬般的好,終究是有家室的人,祖宗的規矩chūn君斷不敢忘,絕不敢有這樣的心思。”
張氏遲疑道,“可我總覺著你們私底下是有qíng的,那裴公子對你如此體貼,憑他的身份地位,這樣百般討好你,真真難為他。”
毋望嘟嘴扭過身子,腦袋裡頭亂糟糟的,裴臻的臉總在眼前恍,他皺眉,淺笑,眼裡的千山萬水,竟像烙在她心頭似的,揮之不去。想來也甚怪異,她自己也暗暗思忖,莫不是當真對他動了qíng麼?怎麼會呢,她心中所好不是章程麼,許是欠了裴臻太多qíng了,過意不去方才如此的罷。
張氏看她糾結的樣子,嘆了氣道,“若沒那條家規,你可是真的願意跟著他了?其實咱們眼下這種境地,哪裡還有本錢挑人家,若你當真有這個心思,我便同你叔叔說,我瞧著裴公子就甚好,縱然是給他做妾,他也絕不會虧待了你。”
“嬸子,我不想同別人共事一夫。”毋望道,“你和叔叔兩個就很好,甘苦與共,沒有那些煩心的事。”
張氏搖頭道,“小孩兒家果然不懂,我們如今相依為命那是因為遭了難,你叔叔原先可沒這麼老實,宏二爺,宏財神,整日裡赫赫揚揚的,迷上過勾欄院裡的姑娘,也私養過外宅。但凡有錢人家哪個不是如此,旁的不說,就說你爹媽,好得那樣,你爹還不是照樣有妾有通房。”
毋望低頭擺弄手上的細麻繩,記憶里是有兩個姨娘的,只是無所出,在自己院子裡不常出來,她母親是個平和的人,平日裡也不過問她們,兩下里倒也相安無事。現如今想來,母親心胸寬廣是篤定爹的心只在她一人身上,若寵妾滅妻,家宅必定不得安寧,反之,那兩位姨娘心裡定是比huáng連還苦的,雖嫁了人卻沒有丈夫,沒有孩子,這一生還有什麼!轉念又想起了章程,心裡倒有些甜甜的,於是扭扭捏捏同嬸子說道,“今日章家哥哥同我說,要回去回了養母,請人來提親。”
張氏聞言,面上也淡淡的,只道,“先瞧著再說罷,程哥兒如今也甚不穩妥,不知將來怎樣結局,現下便應了倒不好,況且我看他與以往不同了,若換了別的爺們,有人敢對自己要娶的姑娘這樣,早就拉了臉子,他竟像沒看見似的,也不知裴公子給了他什麼好處,對人家千恩萬謝的。”
毋望聽了張氏這樣說,心下雖不樂意,卻又不好說什麼,一個大姑娘家吵著要出嫁,旁人看著總不好,其實她倒不怕跟著章程受苦,從前他家兩間茅糙房的時候她就願意跟他的,如今做了半個主子,反倒叫嬸子生出嫌隙來。
張氏到櫃檯後頭將一上午的進帳細點了一遍,毛帳竟有三兩二錢銀子,忙歡天喜地的招呼毋望來看,“到底還是做買賣賺錢,除去糕點的工本還有房錢,怎麼也有五六錢銀子的進項,若種地,佃戶到年底還鬧虧空,早知如此,真該早些來城裡才對。”
毋望嘴上應著,心裡暗道,早些來沒遇著裴臻,城裡豈是好立足的,沒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時兩個跑堂打扮的人搬了食盒進來,嘴裡唱道,“得風樓臻大爺給劉家太太小姐加菜了!”
張氏將他們領到後堂,只聽那兩人邊上菜邊報菜名道,“紅燒雪豬,gān燒魚,三鮮鍋巴,五蛇羹,gān煎大蝦碌,奶湯菘菜,魚噴鼻ròu絲,還有給小姐的銀耳蓮子紅棗湯,爺說這湯滋yīn潤肺,叫小姐務必要喝。”
毋望哭笑不得,待那兩個跑堂的退出來,忙拿了碎銀子要打賞,那兩人揖手道,“小的不敢,爺說只要姑娘喝了湯,他那頭自有賞賜,絕不許拿姑娘太太的錢。請姑娘進去吃飯罷,外頭有小的們看著,待吃完了,小的們收了碗筷再走。”
毋望點頭進了內堂,張氏正對著一桌飯菜發呆,口裡喃喃道,“這許多,就咱們兩個吃,怎麼吃得完!愁也愁死了,那裴公子平常就這麼吃的麼,一頓下來不要個三五兩的麼!若吃不完定是要倒掉的,真是燒銀子!”一面拿自家的海碗倒了三個菜放到碗櫃裡,又道,“留下些晚上吃罷,過會子拿桶裝了吊在井裡,怕到晚上就餿了。”
毋望苦笑道,“嬸子真是!叫人看見多沒臉,吃不完還兜著走!”
張氏笑道,“反正是給咱們吃的,你怕丟人就說我是海量,我又不要找婆家,不怕人說我是吃貨。倒是那裴家大爺,見碗都空了只怕喜歡壞了呢!”
毋望告饒道,“好嬸子,莫再拿我打趣了,快些吃罷,吃完了好做買賣去。”
這一頓吃得豐盛,那個奶湯菘菜甚好,毋望就著飯多吃了幾筷,張氏道,“還是裴公子面子大!阿彌陀佛,竟叫我們姐兒多吃了半碗,可了不得!”
那兩個小二估摸著她們吃完了便進來收拾,看著盅里一大半的銀耳湯愁眉苦臉道,“我的姑娘,你不喝湯,咱們回去怎麼jiāo待啊!”
毋望歉疚道,“實在對不住,我當真喝不下,索xing倒了罷,你們回去就說我喝了,可行?”
兩個小二想了半日,小心倒出去一半,將蓋子蓋好,放進食盒裡,復又作了揖,躬身退出去,才走到門口,見轎上下來一人,不由唬了一跳,恭敬見了禮,呼道,“給大奶奶請安。”
張氏與毋望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臻大奶奶找上門來了,且不管她因何而來,總之必定來者不善。張氏向毋望使了眼色,想叫她避上一避,毋望一臉坦然,並無半點要迴避的意思,未做見不得人的事,若躲開了豈不理虧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