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又將他摁躺下,直道,“我不走,看著你睡,過會子我找人把你送回去,你且睡罷。”
裴臻咕噥道,“我就在這裡,要和你在一處。”
毋望心裡怦怦直跳,別過臉去好言道,“那我去你府上尋了小廝來可好?他來伺候你總方便些。”
說著起身要走,被裴臻一把抓住了手,急道,“chūn君,我不要旁的人,就要你伺候,現下不學,日後怎麼辦。”竟比個孩子還無賴。
毋望暗暗搖頭,想得這樣遠,哪裡有什麼日後!日後他自有他的臻大奶奶伺候,她也有她的章家哥哥要照顧,井水不犯河水的過日子,有什麼可怎麼辦的!心裡這樣想著,如今他吃醉了酒,也不好同他計較,便由他去說,只是輕輕抽出手道,“我不去就是了,你別鬧。”
這時張氏端了醒酒湯來,看一眼chuáng上的人,哀聲道,“那些人不知怎麼當的差,主子醉成這樣也沒個人跟著,任他一個人在路上躺著麼!我擔心你叔叔,想去得風樓瞧瞧,前面不好斷人,你餵他吃了藥就來。”
毋望應了,chuī涼了藥要餵他,才剛還喋喋不休的裴臻竟像睡著了一般,任你喊他,充耳不聞。沒了法子,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了,不餵他吃藥怕是真要睡到明天去,醒了還得頭痛上一兩日的。毋望咬咬牙,吃力的抱起他的身子,想拖他靠在chuáng架上,無奈這人實在太沉,只好自己坐到chuáng沿上,讓他靠在身上,拿了勺子一口一口餵他。
裴臻也沒想到自己裝醉竟會有如此意外的收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連她的心跳都能聽得到,還有少女隱隱的香味和他頰邊的柔軟,真真叫他口gān舌燥,連那酸澀的醒酒湯都如仙露似的,喝起來也無比美味了。
毋望哪裡知道這些!餵完了藥,小心放他躺好,又開了窗,將窗紗放下,細看他沒什麼大礙了,方才出去關了門,往前面去了。
裴臻聽她走遠了,抽出懷裡的手絹看,上頭繡著兩隻蝴蝶,一株蘭糙,針腳甚是密實,繡功也極好,復又疊好,寶貝似的藏進襟里,微勾了嘴角,笑得高深莫測,心道,小女孩兒果然好騙,哪裡就醉得這樣了!今日只喝了幾杯,那一星半點,於我來說喝茶似的,我是心裡放不下你,又不好再看你,只有出此下策才不叫你惱,我的良苦用心真是天知道啊。
那廂毋望才到鋪面上,來了幾個二三十歲的婦人,不買東西,只顧在那裡指指點點,毋望也不生氣,好聲好氣問道,“幾位夫人可是要買糕點麼?咱們這裡有江南的吃食,可要各樣來一些麼?”
其中一個穿紫衣的女子走上前笑道,“我是隔了三家的烤jī鋪子的,今日你們才開張,一來道賀,二來是結jiāo姑娘,裴大爺是姑娘的高朋,咱們鄰里鄰居的,也好沾點光不是。”
毋望聽了不喜,卻又不好做在臉上,只陪笑道,“幾位嫂子說笑了,裴公子心善,看我們叔侄可憐才幫我們一把的,並不是什麼高朋,嫂子們不要誤會才好。”
“那今日裴大奶奶怎的要接姑娘進園子裡呢?”幾個女人互遞了眼色,又往後院張望,一面說道,“才剛裴大爺吃醉酒了罷,這會子在裡頭躺著?”
如今天下大定,街面上的人每日有進項,得了閒便四下里打聽旁人的私事,聚在一處胡拉海扯也是有的,背著事主也就罷了,現在愈發大膽,竟跑到跟前當面盤問,這是什麼道理!
毋望才要發作,那裡張氏,劉宏,章程並裴臻的小廝一併走了來,那幾個女人見人多了便都散了。
助兒作了揖喚聲姑娘,又問道,“我家大爺可還好麼?”
毋望道,“吃了醒酒湯又睡下了,在裡頭廂房呢,你去瞧瞧他罷。”
助兒說了幾句客套話,進屋裡照看他主子去了。
劉宏似也有些上頭,張氏扶了他進房休息,鋪面上只剩章程毋望二人。
“出了什麼事了麼?”毋望看他面上不豫,悶聲不響坐在椅子裡,心下狐疑,問道,“可是飯局上受了氣麼?”
章程道,“沒有。”
“那你怎的拉個臉!定是有事罷?”毋望將晾涼了的雲片糕一排排碼好,回頭看他,他還是滿臉yīn沉。
章程憋了半天才道,“席上那些人說了些話,我心裡堵得很,他們皆當裴公子是你女婿,對你叔叔百般恭維,我在一旁倒成了沒事人,你說可氣不可氣?”
毋望一笑,故意逗弄他道,“你可不就是沒事人麼!難不成是有關聯的麼?”
章程老實,立刻臉紅脖子粗的,愣愣說道,“等我提了親自然就有關聯了。”
毋望想起嬸子說的那些話,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同章程說,只得含糊道,“做什麼把旁人的話放在心上,你我又不是頭一天認識,我的為人你還不知道麼。”
章程想想有理,便也不再辯旁的了,看助兒跑了打水,疑道,“裴公子未喝幾口怎的就醉了呢。”
毋望笑了笑不答話,想是奔波了這兩日,昨兒睡得晚,今兒又早起,傷了身子喝不得酒罷,章程面前不好說,只當不知道了。
“裴公子真是個好人,”章程又自顧自道,“才聽說我在那家不拿權,便靠著他的面子給我續了前頭的買賣,繞過了太太的姑表親,只叫我自己簽了契約,日後方好抬頭。”
怪道嬸子說他對裴臻千恩萬謝呢,既是這樣的好事,謝他是應當的。章程如今最缺的就是這個,八百年不來往的遠親家,飯豈是好吃的,諸事皆不成,只點個名頭,日子久了太太也會不樂意,何況還有個姐姐日日在耳邊念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