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兒應了,因裹的小腳,裴臻只得扶著她,淡玉本是一雙天足,看素姐兒的嬌柔模樣更唾棄,什麼狐媚子,褒姒,妲己都出來了,只恨不得押解犯人似的推她自己走。
到了涼亭前,見高氏與裴夫人正在拉家常,裴臻將素姐兒jiāo與小丫頭,自己躬身一揖道,“舅媽來了。”
素姐兒也福了福qiáng笑道,“給舅媽請安了。舅媽可來了,太太常念叨你們呢,這會子來了定要和妹妹多住幾日再走。”
裴夫人也笑道,“可不,本來親戚就少,如今只剩你們姑舅表親和兩房兩姨表親了,老爺那邊的親戚都在應天,長久也不往來了,咱們要多走動才好。”
高氏陪笑道,“難得姑奶奶不嫌棄我們窮親戚,你哥哥因以前的荒唐,臊得不敢來見你,怕人說他又來打秋風,鬧個沒臉。”
裴夫人聽出了高氏話外之音,拿茶抿了口,心裡雖有些不悅,面上還是笑著,慢慢,“嫂子說哪裡話,自家人什麼嫌不嫌的,就是街坊也該幫襯,何況自己親哥哥!回頭叫大奶奶預備些,好歹帶了回去,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高氏道,“不怕姑奶奶和侄兒媳婦笑話,咱們家正打饑荒呢,租子沒收上來,上月你哥哥又病了一場,家裡能當的都當了,實也沒法。如今玉姐兒及了竿,也該許人家了,她又是個眼高手低的,一般的看不上,這回來是想請姑媽作個主,說一家好的,知根知底的,下半輩子也好享點子福。”
裴臻聽了眼皮子呼呼跳了幾下,看向素姐兒,她低垂著眼,老僧入了定,又心驚ròu跳的看向他媽,老太太就是個彌勒佛,整日笑迷迷,三年前淡玉才滿十二歲時高氏就有這個意思,將來要親上加親,裴夫人竟不置可否,如今舊事重提,眼看著火燒眉毛了,居然還在笑!
“這件事就托闌哥兒罷,縣學裡定有家世好人品又好的舉人秀才,問准了給他妹妹說一個。”老太太終究說話了,“咱們祖上都是讀書人,玉姐兒斷不能低嫁,本想叫臻哥兒物色的,可我細想想生意人市儈,還是文人好,又斯文又守禮,若隔幾年考進了國子監,豈不青雲直上了麼。”
裴臻低頭研究自己的鞋幫子,上頭繡著福壽紋,用黑緞子滾了邊,原來這樣好看啊……
高氏連聲應時,淡玉面上不樂意,她只當沒看見,有秀才舉人嫁當然是好的,本來她就不願意女兒給人當妾,裴夫人這樣說,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正說著,素姐兒不知怎麼的,好好坐著的,汗竟像下雨似的淌下來,人也開始打擺子,裴夫人唬了一跳,忙起來看她,她未說一句話,人便軟軟癱在丫鬟懷裡。涼亭里頓時亂作一團,裴夫人大叫,“臻哥兒,你媳婦怎麼了!”
裴臻把了脈,知道是前邊又急又驚嚇作出來的病,又不好說,只得道,“天太熱,中了暑了,我先送她回園子罷。”說著抱起素姐兒就往金鑰館去了。
高氏悻悻道,“這怎麼話說的,才一提玉姐兒的婚事她就暈呢。”
裴夫人解圍道,“小孩子家,不當心身子也是常有的,與玉姐兒的婚事哪裡有什麼關係,嫂子可別多心了。”又故意悄聲道,“這兩日兩口子正鬧呢,也不知是什麼緣故,菩薩保佑罷,若吵了這一回,後頭順風順水就好了,能添個小子那就更好了,二房裡大的那個三歲,眼下肚子裡又懷了一個,闌哥兒的妾,就是那個叫梅子的,前兒也把出了喜脈,只這臻哥兒院裡,人丁單薄,一點動靜都沒有,可把我愁死了。”
高氏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道,“我瞧就是大奶奶的毛病,厲害太過了,子孫嚇得不敢來,可曾吃吃藥,拜拜佛?”
裴夫人道,“幾十副藥吃下去,泥牛入海了,我天天跪在菩薩面前焚香禱告,也是半點音訊沒有。”
高氏的臉上現出鄙夷來,扶了扶髻上的簪花,大喇喇道,“還是要納妾的,開枝散葉才是正經,女人不生孩子,豈不成了不下蛋的jī麼。”
裴夫人極熱衷於給自己的兒子討媳婦,既然家大業大,人丁興旺最要緊,媳婦多了孫子也就多了,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又問道,“你上回說要給臻哥兒說房侍妾的,如今怎麼樣了呢?”
高氏搖頭嘆氣,“那姑娘心氣高,說是做姨娘,第二日就叫她嬸子回了。姑奶奶你是沒見著啊,那樣齊全的模樣,全朵邑都找不出第二個來,只怪臻哥兒和她沒緣分罷。”
裴夫人聽了這麼說,心裡也頗覺遺憾,難過得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端坐在石凳子上的淡玉坐不住了,cha嘴道,“chūn姐兒同她叔嬸在街面上開了個糕點鋪子,生意還挺好,我明日還想去瞧瞧她呢,只是不知在哪裡。”
裴夫人笑道,“叫你大哥哥領你去,這街面上的鋪子他都熟。”
淡玉高興不已,這時裴闌家的容大姑娘來了,拉了她要去池子裡放小船,恰巧她也想看看菱角熟了沒有,就高高興興跟著去了。
第二十一章姑舅妹妹的妙用
更新時間2011-6-321:07:43字數:3259
素姐兒這回的病來得又急又凶,裴臻叫人請了莊上的大夫來,開了方子,抓了十來副藥,叫丫頭煎了餵她喝下,待一切安置好了,對素姐兒的貼身大丫頭道,“仔細照顧你們奶奶,有什麼就來尋我,我在陶然榭里,若不在就問助兒,這幾日我不用他伺候。”
喜兒福了福道,“還請大爺得空多來瞧瞧我們奶奶,奶奶每日都盼著大爺的。”
裴臻暗哼了哼,心道素姐兒果真好手段,日夜裡算計他,卻連身邊的丫頭都不知道她的險惡!上年他奉詔進京,到劍門關一帶殺出一隊人馬,一箭she來險些要了他大半條命,到如今每逢變天他的心口就作痛,這樣的仇斷然忘不了,原想回了燕王,又念及她好歹在這家過了五年,若說別的,叫她活著已是仁至義盡,若非他手上還捏著她老子,只怕她連這個家裡的人都害了。
那喜兒看臻大爺不說話就哭了,抽著氣道,“大爺你不知我們奶奶的苦,奶奶每回都躲在被窩裡哭,好容易盼著大爺來了,大爺又一臉的不樂意,我們奶奶的心就被捅出個血窟窿來,前兒我給奶奶梳頭竟梳出一根白頭髮來,我沒敢叫奶奶看見,偷著藏了,我們做奴才的都心疼奶奶,爺是奶奶的枕邊人,怎麼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