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兒道,“姑娘糊塗,天下姓裴的何止臻大爺一個,想是姑娘太過思念了,連個姓兒都聽不得,我說得可對麼?”
毋望面上一袖,低聲道,“我哪裡思念他了,你仔細叫人聽見!我只是心裡惱他,若真是騙我,我這裡不明不白等著他,算什麼道理,我成了什麼人了!”
六兒看得甚開,只道,“我頭裡就見過裴公子一面,瞧那通身的氣派,必是個gān大事的人,姑娘怎麼還沒我看得真呢,我敢打保票,此裴公子非彼裴公子,若不信便等著瞧罷,姑娘要是急,我這就去怎樣?”
毋望拉住她道,“那人過了晌午就不在學裡,你現在去也白去,後兒再說罷。”
六兒緩緩給她打扇,又撥開散落在她臉上的髮絲,聽外面蟬鳴一片,便將窗屜子關上了,輕聲道,“睡一會子罷,大中午的想那些不痛快的做什麼,我明兒就去罷,看了好教姑娘放心。”
毋望想,或者真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天下哪裡就有這麼巧的事,他家大業大,多早晚淪落到教書為生去了。一面開導自己,一面又左右睡不著,便道,“如今只是吃和睡,日子無味得很。”
六兒道,“那起子大家閨秀哪個不是這樣過?在朵邑那會子愁吃愁喝,每日為果腹忙碌,現下什麼都有,老太太和太爺還每月給月例銀子,又有丫鬟婆子伺候,姑娘且受用一日是一日罷。”
“我回頭寫封信,你替我送到外頭門子上,讓他們送到信差那裡。”毋望定定看著屋頂道。
六兒倒了杯水與她喝,“可是寫往梨雪齋?”
毋望看著茶盅里的枸杞出神,淡淡嗯了一聲,復潤了潤嗓遞還給她,和衣又躺下,才要合眼,外頭有人問道,“這裡是哪位姐姐管事的?”
玉華道,“你是哪個院裡的?”
來人道,“我是大奶奶屋裡的,我們奶奶差我來給姑娘送胭脂,我們舅爺才從任上回來,打蘇州帶了上好的芙蓉膏子給我們奶奶,奶奶給每位姑娘備了一份兒,也給劉大姑娘試著用用,看合不合意。”
毋望心道這位大嫂子素未謀面,做事倒滴水不漏,對六兒道,“去叫那人進來罷。”
六兒打了珠簾,外頭的人進來恭敬道了個萬福,道,“見過姑娘了!我們奶奶說因院裡貞姨娘的事兒,姑娘來了姑嫂也不得見,心裡惦記得緊,打發奴才來看看姑娘,今晚設了宴請姑娘賞臉聚聚,姑娘千萬要來才好。”
毋望點點頭道,“替我謝謝你們奶奶,回頭我一定去叨擾。”
那婆子把一個琺瑯的胭脂盒擺在毋望面前,討好的笑笑,毋望沖玉華使了眼色,玉華從筒子裡抓了一把錢給那婆子,笑道,“媽媽辛苦了,這大熱頭底下跑了來。”
婆子接了錢,對毋望道了謝,屈屈腿便出去了。
第四十二章赴宴
更新時間2011-6-208:41:33字數:3225
翠屏看著時辰差不多了開始給她換裝梳頭,穿了月籠紗的短衫兒,配了水色的六幅襦裙,挽了個桃心髻,打開了老太太給的妝奩盒子,挑出一副翡翠的簪子斜斜cha上,再左右一端詳,真真一個絕代佳人無疑。
毋望已聽慣了她們夸自己,也不搭嘴,只顧吃小娟上趟家去捎帶回來的醃梅子,一顆接著一顆,沒完沒了。玉華看見了忙把罈子抱走,說道,“我的好姑娘,再好吃也有個節制,這種東西怎麼好多吃,不消化的。”
毋望無奈看了一眼道,“好罷,你先給我擱著,我明兒再吃。”
幾個人哭笑不得,旁人跟前辦事說話穩重老成,誰知道在自己屋子裡竟是這個模樣,單說歇午覺,沒人叫她,她便能睡到第二天去,如今又染上個貪嘴,碰上愛吃的,哪裡管後頭怎麼樣,可不就是小孩心xing麼!
六兒打了水來給她淨手,她邊洗邊道,“我這就去吃席了,玉華陪著我去,你們剩下的便在園子裡,若我回得太晚,你們也不必等我,各自睡罷。”
翠屏柔聲道,“姑娘不用替我們cao心,只顧好自己便是我們的大造化,哪裡有主子沒回來,奴才就先睡下的道理!你頑罷,咱們在院子外頭挑上燈籠,好給你照路。”
毋望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提了提裙腳,帶上玉華走出了屋子,旁邊的周婆子趕了上來,把用紅紙包了的一截蒜塞到她的腰封里,小聲道,“那個園子才死了人的不gān淨,帶上這個好辟邪,夜裡走也不怕了。”
毋望不懂這些,她既準備了便也不推脫,道了謝就攜玉華往聚豐園去了。這時夕陽已西下,一路走來風chuī了竹葉沙沙的響,天又涼慡,兩人說說笑笑,花了一柱香的時候才進慎言的園子裡。
遠遠就聽見小丫頭報,“劉大姑娘來了!”
正屋裡立刻迎出來兩個人,一個穿了左右雙開的梅花比甲,戴了銀絲髻,一個穿大袖短衣,梳著垂馬髻,兩個都是面容姣好的,玉華在毋望耳邊提點道,“前頭那個是大奶奶,閨名叫茗玉,娘家哥哥是蘇州知府,後頭那個是大爺的屋裡人,叫多兒,是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