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搖頭道,“沒什麼,都挺好的。”
慎行又道,“玉華還未回來?”
毋望嗯了聲,眼睛未從書上移開,平聲靜氣道,“她也難得回去一趟的,老子娘又病了,多待一會子也沒什麼。”
慎行道,“過佛堂去罷,眼看著也差不多了。”
毋望合了書道,“噯。”又悄悄將那禁步掖起,隨了慎行朝佛堂去,上了一柱香,和慎行各磕了頭,和尚們的經也念完了,毋望拿了事先備的青布袋將兩尊牌位套好,一抬頭,見玉華跑了進來,微喘著道,“幸而未誤了時辰,回去晚了倘或老太太問起來怎麼jiāo待呀”
毋望聳眉道,“怕什麼,時候正好,就是晚了老太太責怪,不是還有大哥哥麼,你且放一百二十個心罷了。”
玉華看了慎行一眼,騰地紅了臉,嗔道,“姑娘只管說,又拿大爺湊什麼趣兒我是姑娘的奴才,哪裡有大爺袒護的理。”
毋望掩嘴笑道,“二哥哥你瞧她,我只提了大哥哥一句,她就像個熟了的蝦子,可不是心虛麼”
慎行也笑,沖案上行了禮,恭恭敬敬搬起姑母的神位,毋望正了顏色,福了福將父親的神位也搬起來,輕聲道,“父母大人,chūn兒接你們回家了。”
那個叫千秋的小廝早趕了馬車在山門口等著,將慎行來時騎的馬牽在車後,搬了板凳伺候三人上了車,一揚鞭子,在落日的餘暉中往城裡跑去。
到謝府時天剛好擦黑,正門前已站滿了著素服的家眷奴僕,大太太忙命人挑燈開道,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往銀鉤別院去,二太太早在院外候著,又往小佛堂引,神龕下供了謝堇的靈位,吳氏哭著道,“叫他們兄妹、郎舅在一處,也好有照應。”
復又燃燭上香,各處下人磕頭叩拜,不論真qíng也罷假意也罷,滿室內滿目縞素哭聲鼎沸。
呂氏給毋望擦了淚,輕拍著她的背道,“好孩子,仔細哭壞身子,如今你爹媽到了家,往後一日三柱香的供奉,他們在那邊也得其所,快別傷心了,太爺和老太太本也要來的,叫咱們勸住了,他們二老年紀那樣大了,動不得氣兒,怕傷了神回頭遭罪。”
丫頭搬了蓮花的聚寶盆來,又取高錢、經衣、替身一併燒了,眾人行了禮漸漸散了,白氏呂氏攜幾個叔輩的姨娘又說了些規勸的話也都回去了,人堆里未見著言大奶奶,想是“病”尚未愈,還在院子裡將養著,六兒和翠屏來替了玉華隨侍,毋望私下將玉玦塞到六兒手裡,六兒雖有疑惑也不言語,妥善收好了,又陪著在靈前跪了會子,才將她家姑娘攙起來。
慎行道,“今兒也乏了,早些回去歇著罷,我那裡還有一些上年得的安息環香,過會子我打發人送來。”又對翠屏道,“給姑娘兌了溫湯去去乏,再備些吃食墊墊,今兒沒用什麼,仔細傷著胃。”
翠屏笑著道是,一旁的吳氏唬得不輕,失魂落魄的看著慎行,怔了半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慎行作揖道,“太太也歇著罷,兒子回chūn風館了。”
吳氏慌道,“行哥兒,我上月給你定的領墜子和七事兒送來了,你到我房裡來取。”
慎行看他神色異樣,便點頭跟了出去。吳氏將他拉進了房裡,把丫頭都打發到外頭,壓低了聲道,“今兒可出了什麼事麼?”
慎行回憶了一下道,並未出什麼事啊,太太怎麼這樣問?”
吳氏氣哼哼撥著手裡的佛珠道,“我單問你你和chūn君是怎麼回事?哥哥心疼妹子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你過了些,又是環香又是溫湯的,我素日看你是個知輕重的,怎的如今糊塗得這樣?你和chūn君到底不是親的,隔著一層呢,你心裡也是知道的,叫我說你什麼好往後分寸自己拿捏罷。”
慎行的倔勁兒也上來了,賭了氣道,“我從未將chūn兒當外人,理會那些個閒言碎語作什麼”
“你若不是我養的,憑你怎麼樣呢”吳氏惱道,“你們姊妹們好我是知道的,小時候親厚,一頭吃一頭睡都不打緊,可如今大了,眼看著到了要婚配的年紀,再這麼的不知要引出多少閒話來,還是疏遠些好,是為你也是為chūn君。”
慎行囁嚅著yù言又止的,想同他說又怕她不答應,反倒平添波折,心裡想還是找老太太穩妥,又想想他含辛茹苦帶了他這些年,兒子的婚事都沒過她的次序去,豈不要心寒死了么正猶豫不決,吳氏斜眼打量了他道,“哥兒,知子莫若母,你眼下想什麼我都知道。”
慎行一喜,拉著母親的衣袖道,“那母親的意思呢?”
吳氏冷冷扯出了袖子,轉身坐下了道,“我且問你,你這些年寒窗苦讀是為了什麼?前程還要不要了?你若甘於一輩子做個小小通判,那我便由得你去,你爹的仇也不用報了,全當他沒養過你這個兒子。”
慎行聽了面色沉寂下來,晃悠悠跌坐在椅子裡,口裡喃喃道,“我真心喜歡她,從她落地那日起就喜歡,求母親可憐兒子罷,讓老太太把chūn兒許了我,我不靠裙帶也照樣能升遷,母親信我這一回罷。”
吳氏道,“chūn君也是這個意思麼?你們兩個可說過?”
慎行搖頭道,“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沒同她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