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太太看茗玉那個模樣厭惡道,“做什麼非要家裡人配來配去,咱們姐兒難不成還比不過那些小家子的麼?”
大太太忙賠罪道,“老太太彆氣,言哥兒媳婦也是好意,這麼湊趣兒一說罷了。”
謝老太太道,“往後這話別提了,姐兒不樂意,我和太爺也不愛聽,她還小,多留一年是一年,到了別人家裡有公婆姑子要伺候,哪裡及自己家裡自在,且受用一日是一日罷。”
氣氛登時陷入僵局,眾人皆各懷心事,這時外面丫頭來報,“三姑奶奶的車到了角門,正往園子裡來。”
才說完就聽見一陣喧鬧,原來三姑奶奶謝淑珍已然快步進了垂花門,丫頭打了門帘,她眼裡沒了旁人,直直看著毋望,哭道,“我的兒,可想死我了。”
那謝淑珍和謝觀,謝堇,還有毋望的母親謝淑慧是一母同胞,比起另兩個隔著肚皮的姨母要親得多,毋望見著她就像見著了親媽,窩在胸口一通號啕大哭,哭了一陣子好歹被眾人勸開了,謝淑珍抹著淚道,“老太太怎麼過了這麼些日子才打發人告訴我,我知道了恨不得即刻就飛過來,快瞧瞧,我們chūn兒都長得和姨母一樣高了,真箇兒好”又想起身後的女孩兒來,拉她來給眾人見禮。
毋望看那女孩兒鵝蛋臉,頰上微微幾顆雀斑,梳著流蘇髻,穿著簇新的桃色落日紗短衫和挑金線的百摺裙,婷婷站在那裡,極溫和恭順的樣子,只一眼便打心眼裡的喜歡她。
謝淑珍道,“這是我家姑娘,叫秀綺。”引了她給長輩們道萬福,她穩穩蹲下又穩穩站起,看得出家教極嚴厲,等到了毋望這裡,謝淑珍道,“秀綺大些,chūn兒來見過姐姐罷。”
毋望叫聲姐姐,兩個女孩相對著福了福,毋望沖她一笑,那秀綺便靦腆得紅了臉,毋望心裡暗嘆,這樣的女孩兒若慎篤不珍惜的話,只怕會像她院裡的花苞似的,還沒開就謝了。
呂氏顯然是滿意的,想來只要不是瞎子瘸子,她都會滿意罷。拉過秀綺小手一通胡擼,上下打量了笑道,“好個齊全孩子到舅母這裡來,舅母疼你,給我做媳婦可好不好呢?”
謝淑珍正在吃茶,聞言嗆了一口,猛咳嗽起來,吳氏忙不迭給她拍背,笑道,“該死,該死他三舅母見了這孩子竟歡喜得這樣,要提親也得同姑奶奶說,你冷不丁同姑娘說,女孩兒家面嫩,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
“正是這個話。”謝淑珍道,“我帶孩子回外祖母家逛逛的,平日也不得出門,家裡姨娘們生的六個孩子,我最疼的便是她,你要討人也該先問過了我才是。”
呂氏陪笑道,“是我唐突了。還不是歡喜壞了麼瞧這水蔥兒似的,嘖嘖,多好的孩子”
秀綺臊得低了頭,毋望又一嘆,好好的女孩兒落進無底dòng里了。
謝淑珍道,“既這麼的,那中上一齊吃飯罷,打發人把篤哥兒叫來,也讓咱們姑娘見見,若相得中,我回去同老爺商量了籌備妝奩,若相不上,自家姊妹也沒什麼。”
謝老太太道,“甚好,咱們篤哥兒可是一表人才,若說相配,自然不委屈了姐兒的。”又打發了丫頭道,“去把三爺叫來,就說老太太請他吃席,劉大姑娘也在,還新來了一位妹妹,請他來作陪。”
謝淑珍道,“行哥兒呢?去哪裡了?”
吳氏答道,“給他師傅備了過節的禮,今兒送去了,晌午是不回來的,等晚上再來陪姑母們說話。”
謝淑珍道,“行哥兒到底是個有出息的,哪像我家玉哥兒,今年會試又未中,說他不是讀書的材料呢,肚子裡倒有些彎彎繞,說他是那塊料呢,我真真愁也愁死”
吳氏道,“你們玉哥兒才十五,這樣小的年紀你急個什麼,再考幾趟必然就考上的,當初行哥兒也考了兩年呢。”
謝淑珍聽了還算安慰,想著兒子還小也不急於一時,便又里外看了個遍,奇道,“大丫頭和二丫頭怎麼也沒來?”
呂氏道,“咱們二丫頭上學裡去了。”
白氏訕訕道,“大丫頭今早上身子不舒服,叫我給老太太告個假。”
謝老太太搖頭道,“你不用給她打掩護,這個芳齡算是埋汰了,年輕輕的懶得這樣,最好菩薩似的一動不要動,這樣的xing子我也替她愁,將來嫁了人可怎麼好,溫吞水似的,怪不受人待見的。”
白氏臉上無光,連著聲說,“老太太教訓得是,我也說過她幾回,只不聽也沒法,況且她又不是我養的,說得過了怕記恨我,她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張家年下下聘,開chūn便要來迎人的。”
謝老太太道,“就是日子不多了更要加緊了教才是,她姨娘原就是這樣,如今養的閨女也是這樣,哪裡有大家子小姐的氣度知道的說她懶得動彈,不知道的說她作勢拿喬,怎麼在婆家立足?又不是去做上不來台面的妾,一個正經太太怎麼不要八面玲瓏,就她那樣,早晚是個撂了的命。”
白氏鼻尖上都急出了汗來,忙道,“我這就打發人叫她來。”
“罷,罷,她既沒這個心也不用叫了。”謝老太太揮手道,“來了也是照舊,我也煩看她,傳話給她姨娘,趁這幾個月好好教教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