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行神色尷尬,忙拱手作了道,“見過姑娘了,多早晚來的?”
王chūn錦道,“才來不久。”
慎行道,“那上廊子下坐會子罷,我這裡還有陣子,不好作陪。”
chūn錦道,“你只管忙罷。”
慎行淡淡一笑,回身尋毋望,她已然給兔兒爺畫鬍鬚去了,還和慎儒頑到了一起,瞧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他的心一直往下沉,也失了再畫下去的興致,糙糙和眾人告了假,慌稱回房換衣裳,一人怔怔回去了。
又笑鬧了一陣,老太太那裡傳飯了,天才擦黑,月亮又大又亮升了老高,一大家子女眷一桌,爺們兒一桌,紛紛在園子裡的高台上落座,四周點了彩燈,角上供了大香案,大家說說笑笑,猜燈迷說典故,又放了煙火取樂,直鬧到二更天去,因著中秋原就有晚睡的習慣,一大幫子人也不覺乏。王老太太和孫女終究是客,頑了會子便起身告辭,謝老太太也不相留,說了一堆客套話,又備了些瓜果禮品,叫慎行送她們上了車,算是打發完了。
吳氏道,“老太太瞧怎麼樣?”
謝老太太道,“你早有了主意,何必問我。”
呂氏道,“我看是不中用的,那姑娘身子弱得這樣,恐不是個有壽的,若娶了,將來可苦了行哥兒。”
謝老太太道,“我心裡也不拿她配行哥,據我看,竟是有女兒癆似,這種病症怎麼好許人家呢,豈不活找晦氣麼。”
吳氏道,“那怎麼同人家jiāo待?”
謝老太太瞟了她一眼道,“無媒無聘的,大人說嘴罷了,又沒定下,人家也是聰明人,等個三五日不見有動靜,自然也就明白了,哪裡要什麼jiāo待”
吳氏鬆了口氣,笑道,“老太太說得極是。”
謝老太太道,“你也別著急,橫豎還有幾家,緊著心挑就是了,只要姑娘周正,懂事故,家底子不殷實也沒什麼的。”吳氏道是,老太太又招呼道,“女孩兒們來拜月罷,求月神許你的個好相貌。”
婆子們得令忙燃起了大紅蠟燭,又點起了高香,一眾姑娘丫頭們齊跪了三四排,斂神靜氣磕頭禱告,毋望看她們一個個無比虔誠,自己倒是沒什麼,不過順著走個過場而已,拜過了就起身回老太太身邊坐下了,幾位太太姨媽商量起了慎篤過禮要用的東西,大太太道,“費那麼多心思做什麼,就按著咱們言哥兒那時的禮單置辦一份送去也就是了。”
呂氏不言語,大姑奶奶道,“哪能照著慎言的,咱們大爺是長子嫡孫,大奶奶又是親家母嫡出的小姐,自然是不一樣的。”
謝淑珍微有些不悅,道,“都是自己家裡的人,看著置辦就是了,我們姐兒是個庶出的,原不值什麼,左不過你們來什麼樣的禮,咱們置什麼樣的嫁妝罷了。”
看氣氛有點不對勁,謝老太太道,“你們也別爭,我這幾日聽了篤哥兒的消息高興著呢,三房只管辦你們的去,我還是照舊按言哥兒那回的份子出一份,別委屈了秀姐兒才好。後頭的孫子孫女們,凡娶親出嫁的,我這裡少不得添禮添妝的,別回頭叫你們說,只向著大孫子不疼旁的,倒不好了。”
眾媳婦一聽正中了下懷,大家都是極滿意的,老太太暗地裡捏了捏毋望的手,毋望也會意了,老太太這是疼她呢,單為了將來給她置嫁妝不給舅母們說嘴,只好每個小子丫頭身上添補一些,這老太太真真用心良苦。
慎行送了王家祖孫,看時辰差不多了就過來回稟道,“老太太,遙六叔在秦淮河畔設了宴,約了咱們兄弟姊妹們一道去,請老太太准假罷。”
吳氏奇道,“往年都是他們娘幾個到我那園子裡去的,今年怎麼改了?”
慎行回話道,“今年兩邊都添了人,又有侄女妹子要出閣的,大家聚在一起頑,下年就沒機會了。”
謝老太太點頭道,“難為路六爺想得周全,就讓他們年輕的一處頑去罷,只一條,你妹妹們都是養在閨里的,萬不能邀了外頭的公子小爺湊趣兒,要是壞了規矩叫我知道,那可是不依的。”
慎行笑道,“老太太放心罷,孫兒有分寸。”
家裡的年輕人們都起身往外去,毋望招了六兒來,大門外停了四輛馬車,爺們兒姑娘們上馬上車,丫鬟們扶車跟著,毋望掀了帘子往外看,大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雜耍的,舞糙龍的,還有那些擺攤剃頭的,修鞋的,賣餛飩,賣茶湯的,毋望不由得笑起來,以前在朵邑時自由自在的,逢年過節就在外面跑,不像現在這樣,想想真是懷念那段日子。
馬車順著秦淮河往前跑了一里地停下了,眾人紛紛下馬下車,進了匯賓樓,掌柜的把他們往樓上引,開了包間的門,路知遙和幾個年輕女孩兒在裡面坐著,一看他們來了急忙起身相迎,又打量了秀綺兩眼,笑著對慎行道,“這位就是家裡提的姑娘?”
慎行連連擺手,“那是咱們老三的人,六叔可別亂點鴛鴦,叫人聽了笑話。”
慎篤和秀綺都紅了臉,路知遙對慎篤拱了手道,“不知者不怪罪啊,原是我弄錯了。”
慎篤道,“六叔哪裡話,侄兒還同你計較不成”
路知遙笑著請大家入座,低頭對毋望道,“難得姑娘肯賞臉,快些坐下罷,我才剛點了桂花釀,正適合你們女孩兒家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