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走了兩盞茶功夫,方到大理寺正門,丹霞先下車,毋望提了裙腳下來,站在台階下看大理寺的匾額,心想門樓那樣的高,卻高不過天去,哪裡就能替人申冤昭雪,做戲給世人看而已。
慎行低聲道,“走罷,只需到同知那裡畫個押就成了,那個同知你也認得,是路家的遙六叔。”
毋望有些吃驚,路知遙竟在大理寺任同知,而慎行是去北平做通判,北平不過是個地方官署,同樣的正六品,差別很是大,到底路知遙的祖父是三孤之首,果然朝廷里有人幫襯是不一樣的,或許慎行的北平通判還是看著大舅舅的面子才派來的,若一個平頭百姓中了官,說不定就派到雲南四川去
進得衙門裡,兜兜轉轉過了幾個廊子,行至一間高閣處,慎行站在台階下揚聲喊路大人,一會兒那路知遙走到門前來,只見他頭戴烏紗帽,穿著青色的團領衫,腰間束素銀的腰帶,上頭佩著藥玉,練雀三色花錦綬,綬下結青絲網,銀綬環,襯著銀絲線織的鷺鷥補子,竟是一種別樣的威嚴。
他的眉毛漆黑修長,眼裡無波無瀾,嘴唇安詳的抿著,見他們來了,只輕聲道,“進來罷。”便回身進了室內。毋望很是納悶,這人在衙門裡如此的穩重gān練,相較前頭的幾次碰面,居然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慎行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沖毋望點了頭,帶她進了屋裡。路知遙指了窗下的椅子讓他們坐,又吩咐衙役道,“給謝大人和小姐上茶。”自己轉到堆滿公文的高櫃下翻找,翻了半天才抽出一疊卷宗來,將所有房契地契一一給毋望過目後道,“若無疑問便在冊子上畫押,這些公文都是大理寺卿批點過的,畫完押後就可直接領回去了。”
毋望頷首,拿著劉家祖輩上傳下來的厚厚一疊產業契約謂嘆不已,路知遙忽然道,“天這麼冷,可凍著了?我打發人攏了火盆子來可好?”
毋望忙道,“不必了,你這裡都是文檔卷宗,萬一蹦著了火星子可了不得,我有手爐呢,並不覺得冷。”
他兩個你來我往,慎行聽著儘是郎qíng妾意的話,不免心中絞痛。既然他們有qíng有義,chūn君在外苦了那麼些年,遙六叔又是個有主張的,不像自己瞻前顧後,想來會給chūn君一個好歸宿的,不如成全了他們,自己也好死心,便勉qiáng道,“舊宅子也不知成了什麼樣,恐怕還要大大的修繕一番,可巧我近日要到鎮江辦些公務,三叔和慎篤又去了蘇州,太爺上了年紀cao不得心,若有瑣事就拜託六叔罷。”
路知遙自然是滿口應承的。稍坐了片刻,兩人便起身告辭了,路知遙直送到衙門口,慎行上馬跟在車後,走了十幾丈遠去,回頭看,路知遙還未進去,仍站在門樓下目送,甚有依依惜別的味道。
第六十七章劉氏官邸
毋望撩了窗簾子喊二哥哥,慎行回過神,加鞭趕了上來,毋望道,“既出來了,咱們繞到老宅子瞧瞧去罷。”
慎行想了想道,“只拿了房契,屋子的鑰匙竟忘了取,你們到前頭茶館裡暖和會子,我找六叔拿鑰匙去。”說完調轉馬頭原路折返,一路往大理寺狂奔而去。
路知遙坐在案前歸置卷宗,抬頭見慎行又回來了,不由越過他往他身後看,見只有他一人,便奇道,“可是落了什麼?”
慎行臉色不太好,坐在南官帽椅里,半晌方彆扭道,“六叔為何到如今仍未娶?”
路知遙聽了詫異道,“敢qíng你折回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你我年歲相當,你也未娶,如何倒來問我?”
慎行看著自己常服的曳撤,只覺胸中噎了一口氣,吐又吐不出來。難道和他說,我一直在等chūn君,好容易把她盼回來了,她卻被你輕而易舉的搶走了?這叫自己qíng何以堪呢
那廂路知遙笑道,“你這小子可是動了凡心?今兒有興致來同我聊聊婚姻大事?”他對這個話題是十分感興趣的,忙扔了手上的活,到慎行旁邊坐下,往前湊了湊道,“上回王保家的閨女你媽沒瞧上,年下慎篤也要成親了,家裡催得緊了?”
慎行悶聲悶氣兒道,“沒有的事,我就想問問你是怎麼逃過家裡bī婚的。”
路知遙嗤笑一聲道,“我三哥開枝散葉就是了,我有什麼可急的沒遇著好的,娶到家裡也是整日不太平,我倒可以在外頭廝混不回去,怕苦著我媽,我在我媽跟前討好撒嬌丟盡了臉,她瞧我也可憐,後來就不bī我了,只說爺們兒家立業雖重要,成家也誤不得,再叫我輕省個一兩年,若再想拖是萬萬不能的了。”又道,“你這麼快回來,莫非把她撂到半道上了?要說話什麼時候說不得?不把她送進園子怎麼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