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來不及害臊,眼淚汪汪道,“六叔你醒了?可受用些了?”
路知遙點頭道,“略好了些,快趕路罷,再耽擱不得。”說著便要坐起來。
毋望將他按倒下,替他合了衣裳拿被子蓋嚴實,道,“你快些養著,我來趕車,沒得受了風愈發厲害,等到了前頭鎮子便找大夫給你治,你先撐著罷。”語畢披了她的織錦銀鼠皮披風出去,將車門關緊,對路輕道,“好孩子,往北走,救你主子要緊”
那路輕這回明白了,嘶鳴一聲,甩開蹄子發足狂奔開去,毋望凍得臉發僵,耳邊北風呼嘯而過,眼睛睜不開只好眯著,這才知道路知遙這五六日受的什麼罪,難為他沒叫苦,到底是爺們兒
太陽升起來了,溫度並未見高,拉韁繩的手疼得直哆嗦,咬牙捱到晌午終於上了大道,毋望勒馬停車看他,他仍舊昏沉沉的,臉色cháo紅,嘴唇都gān涸起了皮,忙叫醒他餵了水,安頓好他回身馭馬繼續北行。又走了二十幾里地漸漸有了人家,找人問了路,傍晚時分進了鎮子,行至一家客棧門前停下。
毋望才下車,裡頭的小二迎上來,點頭哈腰道,“客官一路辛苦,可是住店麼?”
毋望道,“車裡有位病人,勞你著人扶他進房,再打發人請了郎中來,還有我的馬要餵上等的糙料,餵得夠夠的。”
那小二諾諾稱是,招呼了人連背帶抬的將路知遙弄進了二樓廂房裡,毋望到柜上找著掌柜,拱手道,“請另闢一間上房與在下。”
掌柜上了些歲數,顫巍巍的做揖道,“對不住您了,今兒住店的客人多,這會子客房都滿了,實在沒有多餘的上房了,只能請兩位爺擠擠,那是個雙間兒,兩張chuáng的,都是爺們兒也不礙的。”
毋望無奈點頭,押了銀子,隨口問道,“這鎮子這樣小,哪裡來這麼多的客人?”
那掌柜撓頭道,“來了十幾個關外客,嘰里呱啦說口蒙古話,所幸裡頭有個會說漢話的,否則這買賣是做不成的。”
毋望心頭一驚,寧王屯兵大寧,他手下的朵顏三衛就是蒙古人,莫非這麼快便追來了?心思飛轉,勉qiáng笑了笑道,“這小地方竟還有蒙古人?都是些做什麼的?”
那掌柜道,“好像是些馬販子,各個高頭大馬的。”
毋望倒吸口涼氣,暗道果然不錯,來得真快路知遙如今病得這樣,比腳程定是跑不過的,一動不如一靜,只好看qíng況再作計較。便對掌柜道,“家叔病篤,勞你叫人把飯菜送進房裡來。”
掌柜道是,又道,“夥計已經去請大夫了,過會子就到,等抓了藥熬好了給大爺送去。”
毋望拱手道,“多謝”轉身才要上樓,樓梯上下來一群彪形大漢,穿長袍圍腰、牛皮靴子,腰間配彎刀和火鐮,赫赫揚揚十幾人,落腳卻極輕,木製的樓梯沒有震天的腳步聲,景象甚是詭異。毋望微側過身,為首的男子帶著狐皮的暖帽,身量雖高,卻是中原人的相貌,冷酷的面孔,劍眉下的一雙眼深沉得如化不開的墨,與她錯身而過時只一瞥,便讓她通體生寒。她往後退了退,給他們讓了道,qiáng作鎮定往樓上去,剛走了兩步,身後突然有人大喝一聲道,“劉chūn君”
不能遲疑,不能回頭,腳下更不能虛晃毋望充耳不聞只管上樓,拳頭緊握著,指甲cha進ròu里去也渾然不覺,來人是朵顏三衛無疑,現下要想脫身之計才成,既喊她名字以作試探,那這幫人定是盯上她了
那群蒙古人手都放到了刀鞘上,為首那人卻一揮手,眾人會意,紛紛圍坐到大堂里的八仙桌旁,那領頭人又道,“公子且慢”
毋望沉痛一嘆,站定了腳緩緩轉身,狀似平靜道,“兄台可是叫在下?”
那人微眯著眼眄視她,不緊不慢道,“閣下同我的一位故友甚像,敢問閣下從何處而來?”
那眼神竟似要將她渾身看出窟窿來毋望腿里發虛,面上qiáng笑道,“想是先生認錯了,在下與家叔從應天府而來……”
“往何處去?”那人語氣咄咄bī人,抬腿上前了幾步。
毋望心頭猛一撞,沉聲道,“往商唐州去。閣下這是在盤問在下?”
那人忽一笑,那邊的蒙古人如數站了起來,毋望暗道不好,莫非哪裡出了岔子麼?便蹙眉望著那群人。領頭的篤悠悠道,“閣下到商唐州是走親還是訪友?咱們兄弟也要往北平去,你我同行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