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轉身回房,一面道,“你又做了什麼叫我惱火的事麼?”
他蔫頭搭腦道,“我再不說成親的話了,你且饒了我這一遭罷……我伺候你洗漱。”
毋望面上一袖,嗔道,“我不用你伺候,叫人瞧見像什麼”
他解嘲的笑了笑,也不qiáng求,退後幾步道,“那你早些安置罷,路大人那裡你不必擔心,回頭我再去瞧瞧。”闔了一半房門又道,“過會兒把炭盆子熄了,千萬別忘了。”
毋望點頭,見他事無巨細皆想得周全,不知怎麼心裡澀澀的,仿佛明天再見不到似的,不由低吟道,“蘭杜……”
聞言那雙斜飛雙目黝黑晶亮,半是意外半是歡喜,款款退回到她面前,俯身柔聲道,“怎麼了?”又托起她的臉輕輕的吻,貼著她的唇道,“捨不得麼我今夜不走了好麼?”
他口中酒香四溢,醺人yù醉,伴著那沙啞低沉的嗓音,蠱惑得她差點糊裡糊塗就應了,他看著她呆呆的表qíng嗤笑了聲,將那小小的腦袋壓在胸前緊緊一抱,然後迅速鬆開,闔上房門施施然去了。
第八十三章垂涎三尺
臻大爺提著借來的藥箱往廊子另一頭去,濮陽金台隨侍左右,到了門前抬手拍了拍門,裡頭的楊亭舟一手端著湯碗探出頭來,見是裴臻,忙放下碗恭敬揖了揖。
裴臻將藥箱放在桌上,回頭看路知遙,他臉色雖蒼白,眼神倒仍是犀利冷峻的,便笑道,“路同知現下覺得如何?”
路知遙嗓音微有些啞,中氣卻足了許多,沒法子拱手,只得道,“多謝先生,路某吃了兩帖藥,這會子好多了,今兒若不是先生及時出手相救,路某恐怕已是蒙古人的刀下鬼了。”
裴臻搖搖頭道,“路大人言重了,都是自己人,說什麼相救不相救的。”他一面打開箱子將工具和藥粉取出來碼好,一面也暗自佩服這個讀書人的身手,那些蒙古人何等的力量?他一人竟能連殺他們五人,果真是條錚錚的漢子不過佩服歸佩服,個人的欣賞完全不能凌駕於神聖的愛qíng之上,於是臻大爺有意無意的開始提醒這位勇士一些需要注意的常識,“若說要謝,裴某更應該感謝路大人才是,我們chūn兒得虧大人這一路的照顧,到我身邊時方能平安無恙,這都是大人的功勞,況且朵顏三衛本就是沖chūn君來的,倒是咱們連累了大人呢。”
路知遙心內冷哼一聲,明月君果然好權謀,話里都帶著玄機,三兩句把他撇了個gān淨如此想著,到底氣兒上也不服,應道,“叫先生一說路某愈發慚愧,chūn兒這幾日跟著我風餐露宿的,受了不少的苦,待我痊癒了總要想法子補償些才好。”
裴臻的眼剎時微眯了起來,心道你敢說這話?信不信我讓你永遠痊癒不了?
一旁的濮陽金台和楊亭舟頓覺不妙,濮陽忙打圓場道,“路大人一路上辛苦的緊,夫人才剛吩咐過了,大人要吃些什麼只管說,叫小子們去辦就是,只盼快些養好傷,燕王殿下在北平正惦念著呢”
裴臻回了回神,手上不曾停下,把幾種藥混在一個銀碗裡,拿清水調勻了,走到chuáng前掀開被褥道,“換藥罷,眼下止了血,包紮也可松一些了。”接過楊亭舟遞來的剪子,絞開被血污浸透的繃帶,傷口已然fèng合過了,才見那會兒乍看之下很深,不過幸而未傷及經脈,再過一分便砍到要命的地方了,也算他有造化,及時隔開了那把彎刀,否則這會子該下葬了。
裴臻嘴壞,心眼倒也並不十分狠辣,看在他有qíng有義的份上也不認真同他計較,用溫酒清洗了他傷口周圍的皮膚,仔細上了金創藥,下手也放得輕,饒是如此,路知遙也生生疼出一頭冷汗來,汗水順著脖頸蜿蜒而下,結實的胸膛泛出蜜色的光,裴臻嫌棄的撇撇嘴,心裡嘀咕,這小子人雖討厭,皮相倒還不錯,若當真要做對手,可歸到勁敵那一類去。
待傷口全數包紮妥帖了,臻大爺晃晃悠悠踱到水盆前淨手,接了帕子邊擦邊道,“今兒換了藥,這幾天安生了,再過三日重換了,長几日就不必包紮了,悶在裡頭倒不好。”又在桌旁坐下,看著只顧喘粗氣的路知遙道,“殿下極看重大人,曾同在下說過,路大人允文允武,指揮僉事一職虛位以待,急需路大人這樣的人才,日後歸順燕軍,必有一番大作為,大人好生將養,裴某將大人全須全尾的jiāo給殿下,便算不rǔ使命了。”
路知遙平復了呼吸道,“勞煩先生了,沒想到先生不僅善謀斷還jīng通醫術,路某佩服之至。”
裴臻淡淡笑了笑,復屈指擋在口前短促的咳嗽起來,路知遙奇道,“先生身子不好麼?”
裴臻擺手道,“不礙的,老毛病,過兩日就好。”
路知遙哦了聲,暗道生得這般我見猶憐的模樣沒點暗疾才奇不過此人似乎比外言傳的還神奇些,難怪chūn君死心塌地的,從小青梅竹馬的慎行都不在眼中,自己只憑這短短五六日相處,哪裡有半分勝算呢
裴臻小坐了片刻站起身來,拱手道,“路大人歇著罷,養足了jīng神後兒上路,只可惜沒有水路通北平,免不了車馬顛簸,要路大人受累了。”說罷轉身出門,急急往臥房而去。
濮陽金台快步趕上來,心裡惴惴不安,待進了裴臻房門,見他撐在chuáng沿劇烈咳嗽,人已搖搖yù墜,忙箭步上前扶住,驚道,“主上,這回怎的來得這般凶?”
裴臻抬手拭了嘴角血跡,緩緩道,“無妨,不過累著了,歇歇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