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只好轉身背對他,口gān舌燥的吞吞口水。殺傷力太大了,她很想斥他做這làng樣給誰看,躊躇半晌也沒出得了口。他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長成這樣還勾人,什麼意思
這時微雲隔著月dòng窗下的屜子回稟道,“姑娘,這會子擺飯麼?已經午初二刻了。”
毋望道,“叫她們進來罷。”
小丫頭在外頭打起腥紅氈簾,一溜僕婦抬著食盒跨進門檻,各個目不斜視小心謹慎。毋望收拾了帳簿拿鎮紙鎮著,裴臻舉著書倒在白玉榻里,突然出聲道,“葛二家的出府沒有?”
幾個僕婦一凜,躬身道,“這會子求徐媽媽去了,想托徐媽媽來求姑娘呢”
毋望暗哼,果然打發出去也不為過,竟不知道進什麼廟拜什麼佛,她和徐婆子不對盤,還托徐婆子來求,莫說徐婆子這會兒斷不會來,就是來了也是討沒趣,不提溜個出來殺jī儆猴,這群人哪裡會服帖便歪在南窗下的炕上,背後墊個鎖子錦靠背,拿了小銅火箸兒撥手爐里的灰,也不說話,眾婆子戰戰兢兢擺了飯,沒有吩咐不敢妄退,簽子上的山楂似的一排靠牆站著,等了一盞茶的時候,毋望動了動身子,慢悠悠道,“你們裡頭誰來的時候最長?”
諸人皆不語,只一個五十歲上下,穿石青比甲的婆子出來,屈腿給毋望道了道福,“回姑娘的話,奴才是從北地跟到北平來服侍的,進府有十八年了。”
毋望瞧她面善,又想在北地時自己進裴府統共只趟,不敢太肯定,遂問道,“我可曾見過嬤嬤?好像熟悉得緊。”
那婆子笑著贊道,“姑娘真好記xing,只一面之緣竟還記得我頭裡下大雨,姑娘進府來大爺留飯那趟,就是奴才伺候的。”
毋望哦了聲,猛然想了起來是有這麼個人,看著手腳利索人也本分,算是舊識,因道,“你姓什麼?”
那婆子恭敬道,“奴才夫家姓林。”
毋望點頭道,“林媽媽可知那葛二家的為什麼要被攆出府去?”
林婆子道,“略知道些。”
毋望擱下手爐道,“往後廚房就由你做主事,好好的替我管著,若管得好,我自然給你加月例銀子,若管不好,到時可要革你一月銀米的,你可服?”
那林婆子一直苦無提攜機會,這回遇著了暗自高興不已,也發了願要做好,便一迭聲道,“姑娘英明,奴才自當盡心竭力。”
毋望道好,又囑咐道,“去和葛二家的說,求誰也不中用,叫她趁早收了這份心,趕著天兒早出府去罷。”
林婆子諾諾稱是,毋望見開發得差不多了,轉眼看裴臻臉上不冷不熱的樣子怕他餓著,便擺手命她們退到堂屋旁的耳房裡,小丫頭在八腳凳上鋪了閃緞坐褥,她提了裙角挪過來,才坐定,外頭助兒打了門帘來稟,道,“高陽郡王來訪,在前頭花廳等著,爺快些去迎罷。”
第九十章添妝
裴臻奇道,“高陽郡王?他來做什麼?”說著起身下地,站著任助兒給他收拾曳撤。
助兒跪在地上,將每條褶子拉平,應道,“爺去看了才知道,這大中午的,莫不是有什麼要緊事罷。”
裴臻不答,圍上了厚披風,對毋望道,“你別等我了,這會子來不知要耽擱到多早晚去,沒的菜都涼了,快叫她們伺候你先吃罷。”
毋望噯了聲,送他到堂屋外的台階下,他道,“進去罷。”轉身往院子外快步而去。
微雲淡月笑著上來攙扶,微雲道,“姑娘別瞧了,外頭冷,仔細受涼。”
淡月湊趣兒道,“可不,大爺又不會飛了,還是進去吃飯是正經。”
毋望靦腆笑了笑,退回房裡,只覺一人在大桌旁坐著冷清,便又上炕歪著,淡月招呼耳房裡的婆子來,抬了炕桌,另拿了碗碟各樣菜撥出一些來,餘下的都撤了,毋望便在炕上糙糙吃了飯,飯畢漱口盥手,又叫小丫頭把帳冊算盤搬到炕桌上來,一手翻著冊子,一手撥著算盤珠兒重又開始算帳。
微雲揭了大鼎的罩子,往裡貯了兩把椒蘭香,便倚在集錦槅子旁看她打算盤,只見那秀美纖細的手指靈巧異常,怪道人說左撇子聰明,這位劉姑娘就是左撇子,打算盤也不吃虧,旁人從左往右撥,她是從右往左計算的。在北地時聽說過她的一些事,好像是個落難的官家小姐,在城裡開過一家糕餅鋪子,想必這做帳的手段都是那裡練出來的。心裡嘆了嘆,真是個能人兒,長得好,心思計算也好,如今大爺更是心肝ròu的加緊疼愛著,人能活到這份上,這輩子也算值了。
毋望這兒的帳越算越氣惱,什麼拉拉雜雜的一大堆,每月給丫頭做衣裳要花四十兩,月月如此,什麼樣的大戶人家請了這樣的管家早晚也要把家當敗完!這張家兄弟必是貪太多,拉不平帳就胡亂充數,底下的人未必真得著好,她蹙眉計較起來,當真可恨,回頭要把一筆筆帳同他們算清,說不出來龍去脈就照賠,這世道誰是冤大頭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