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見他背過身,只當他為發願的事不受用,無奈推他兩下,妥協道,“快別惱,回頭就去拜還不成麼,爺們兒家恁地小心眼”
裴臻也覺得剛才太激動了些,訕訕的怪不好意思的,遂平了思緒,正色道,“誰小心眼了,我是乏了,想睡會子。”
毋望不察,想他這陣子辛苦,是該多歇歇才是,伸手摘了他的玉冠,擺進炕頭的屜子裡收好,坐起身道,“你好生歇著,我到榻里睡去。”
裴臻一勾手復又將她拉躺下,閉著眼囈道,“誰許你走了?陪我歇覺,哪裡也不准去。我瞧你一上午都在算帳,這會子也該乏了,一道睡罷。”
毋望面嫩,顧忌外頭微雲淡月還有幾個丫頭婆子,這一覺下去可不名聲盡毀了麼,扭了兩下道,“別鬧,惹人說嘴,還是各睡各的好。”
裴臻自然知道烈女怕纏郎的道理,哪裡由得她逃脫,手腳並用壓住她四肢,笑道,“臊什麼,又不是頭回一張chuáng上睡,我知道你最清白就是了,管那起子下人做什麼,難道你這輩子還想嫁旁的人麼?”
毋望斜他一眼,調侃道,“這話奇了,我又不曾賣給你,怎麼不好另嫁他人?”
裴臻jian邪的勾起半邊嘴角,一手下移,驀然覆在她胸上,不懷好意的揉捏兩下,哼道,“這樣了還想另嫁他人?誰若敢娶你,我殺他滿門。”說完不等毋望反應即把手挪開,埋臉在她頸窩處,微微哽咽道,“我怕醒了一睜眼找不見你……”
本想賞他個大耳刮子的,不料他說了這一句,像在她肺上割了個口子,滿腔怒火哧溜一下泄了個gān淨。算了,他這人做謀士做得七勞八傷,基本也沒有不良嗜好,不過嘴欠點,手腳不老實點,偶爾輕薄她好像是他枯燥生活的唯一樂趣了,倘若喝斥他也於心不忍,再說自己似乎也不排斥他的碰觸,只要他不是太過分,那便勉qiáng接受罷。手從他腋下穿過,彆扭的拍了兩下,溫吞道,“你在這裡,我能到哪裡去呢”
裴臻在她肩頭蹭了蹭,溫聲道,“等過了年,我派人到應天把你那個貼身丫頭接來可好?和你有個伴,我在外頭也放心。”
毋望一喜,急道,“可以麼?”
裴臻道,“怎麼不可以上回倉促,這回打發人下庚帖去,另備了聘禮,媒婆子也隨同前往,帶了我的畫像給你舅舅祖母過目,禮不可廢,既是娶嫡妻,好歹不能委屈你。”
毋望輕淺應了聲,他又與她提起那燕王的三個兒子來,兩人正說著,便聽見微雲隔著軟簾在堂屋裡回,“姑娘可醒著?有客來訪,說是姑娘的親戚,二門上的小廝帶了在勁松院的抱廈里款待,這會子正等姑娘呢,姑娘可去見一見?還是打發他走?”
毋望心道定是路六叔不放心來瞧她,忙下地穿了鞋道,“就來,叫他先寬坐。”
裴臻支起身不悅道,“可曾說了姓什麼?問清了再去不遲。”
微雲回道,“問了,說姓謝。”
兩人俱一怔,算算日子,定是慎行來北平上任了,毋望穿了八團錦的比甲,急招了梳頭丫鬟來抿頭,收拾停當匆匆往那抱廈而去。
慎行穿著海水江牙的六品團領常服,背手在一幅長條畫前站著,挺拔卻消瘦,側看過去臉頰隱約凹陷,很憔悴的樣子。毋望心裡酸楚,吸了幾口氣方喚道,“二哥哥。”
慎行猛然回身,面上湧出狂喜之色,疾走過來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哽道,“果然找著了你不知家裡急成什麼樣子,老太太哭死過去好幾回,你倒在這裡自在得很……”一面責怪,一面又是歡喜,拿袖子在她臉上胡擼兩把,不由分說牽了她的手便要帶她走,恨道,“管他什麼明月君,我定要到衙門告他qiáng搶民女”
丫頭小廝們慌了陣腳,自然不能叫他帶了主母走,又忌憚他是主子的妻舅,不敢上前攔阻,亂鬨鬨只顧堵在門口不讓他們出去,慎行呲目yù裂,喝道,“讓開誰敢阻攔,休怪我不客氣”
毋望何嘗見過慎行這樣,一時竟嚇呆了,等回過神來掙道,“二哥哥,你先放了我,聽我同你說。”
慎行異常激憤,顧不得什麼溫文禮節,沖那些擋路的小廝抬腿便踹,一氣兒踹倒了兩個,正要再接再厲,只見甬道那頭一個錦衣玉冠的公子翩翩而來,氣度雍容,言笑晏晏,對門前那幫小廝道,“怎可對謝公子無禮?還不讓開”
丫頭小廝紛紛退下,那公子拱拱手道,“謝公子有禮了,在下裴臻,不知公子光臨,未曾遠迎,公子勿怪啊。”言談間視線落在二人糾纏的手上,沉了沉眼,旋即又笑道,“二爺有話好說,拉拉扯扯總不好看,請上座罷。
慎行冷冷道,“不必憑你是誰,今兒我要帶舍妹走,請公子開方便之門,讓我們兄妹離去,在下這裡先謝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