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那窗花站了許久,回過神方覺自己剛才失控,竟把她房裡的東西都砸了,一時愧疚,急忙招下人進來收拾,自己往幾霞苑的書房裡去,也不點燈,昏沉沉倒在圈椅,坐了會子突然又焦躁起來,在地中央一圈一圈的來回踱步。看看水漏,已到了jiāo子時分,愈發的心急如焚,不知她現在如何,朱高煦可會對她動粗?若會,依著她的脾氣又會怎麼?他不由打個寒顫,只覺得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心,恐懼得再想不下去了……
好容易熬過子時,廊子下有雜亂的腳步聲,他幾乎蹦起來,助兒chuī火摺子點了燈,濮陽金台拖了一個農戶打扮的人進來,將那人死狗一般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灰塵道,“這是當年給朱高煦修建府邸的瓦匠,可惜是個鋸嘴的葫蘆,死不開口。”
裴臻哦了聲,眯眼打量那漢子,四十歲上下,很老實的長相,便下氣兒道,“這位大哥,你不必害怕,我只問你高陽郡王府的密室入口在何處,你老實回答,我不會難為你的,說了便放你回去,還另有重謝。”
那漢子木訥的臉上現出堅忍之色來,咬緊牙關低頭不語。
裴臻看看濮陽金台,他攤了攤手,想來也無可奈何。再瞧那漢子寧死不屈的樣子,怒火騰地燒了起來,冷笑道,“不開口?爺沒這麼多閒功夫和你耗。”語畢出手扼住他咽喉,狠道,“快些說,否則爺一不小心,你的小命就沒了”
那漢子倒硬氣,伸著脖子也不退縮,裴臻不由漸漸收攏五指,那人漲紅了臉,喉嚨里發出咯咯之聲,舌頭吐了出來,兩腿開始亂蹬,濮陽金台見勢不妙,生怕他下手太狠真把他弄死了,當年的工匠搬的搬,死的死,如今只剩他一個了,再要找一個來怕是耽誤功夫,便對裴臻道,“主上息怒,殺了線索就斷了。”
他瞬間清明,撤了手,那人趴著地上又是喘又是咳,還沒等他緩過勁來,他一手抓住他的肘,用力一送,只聽喀嚓一聲,那人的整條胳膊的關節便被他卸了下來,那漢子悶哼,疼得豆大的冷汗噼啪直掉下來。
他站起來,眉眼間儘是狠戾,切齒道,“還不說?爺有一百種法子叫你痛不yù生,你若有興趣,不妨一樣樣嘗嘗。”
那人顫聲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殺了我也沒用。”話雖這樣說,臉上卻有了鬆動之色。
裴臻一腳踩在凳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yīn狠道,“你還真是嘴硬身板兒也不錯,扛得住,不知你家中老小可有你這樣的毅力?”
那人大驚,權衡良久,終於在裴臻答應送他一家人出北平後,將高陽郡王府的密室暗閣都畫了出來,濮陽金台拿著圖直咂嘴,原來那高陽郡王府的密室居然有七八處之多,茫然看裴臻,他勾了嘴角道,“一處一處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第102章羅綬分香
高陽郡王一早起來心qíng不錯,洗漱完畢穿了件棉紗的襦服,頭上也沒戴冠,只束了根絳色的絲帶,站在銅鏡前照了照,這樣的打扮總叫她覺得容易親近了吧不知怎麼,她見著他就像見著鬼一樣,自己平日是不常笑,身邊的人也都怕他,可他自問對她已經很好了,沒打她,沒殺她,更沒bī她,她拉著個臉,真真叫人不受用甚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拗xing子,一時半會怕也改不過來,自己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偏喜歡她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若換了平時,擰斷她的脖子是輕而易舉的事,可現如今下不去手了昨兒晚上裴府定是一夜不太平,這麼大個寶貝丟了,明月先生還睡得著覺麼?這會子北平城肯定都翻了一遍了,早晚要到郡王府來,不過也不擔心他硬闖,別人怕他,自己可不拿他當事兒,他若敢犯上,正好給他個殺他的藉口,缺了他便謀不成大業了麼?簡直笑話
招呼丫頭把飯食送進來,自己提了食盒,轉動案上的佛手托盤,推了四面雕空的紫檀壁板,這壁板原是西洋機括,使了巧勁兒就能撞開消息,把她藏在這後頭,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找到。
一路沿著鑿花的地磚往下,左一個書架右一道圍屏的繞過去,再往前便是裡間了,因為怕地下冷,早年就使人挖埋了地龍,這一加熱,真是溫暖如chūn的。
加緊了幾步走,猜想她不知白天黑夜,昨兒折騰到半夜,又是發火又是驚嚇的,這會子肯定還沒起來,布置了早飯好叫她。想著,心裡生出股子莫名其妙的歡喜來,怪道常看那些紈絝為女人拼死拼活的,那時還瞧他們不上,如今換了自己,果然就是伺候她也是極樂意的。
打了帷幔進去,卻見她坐在桌面,滿臉倦容,頭髮也有些亂,他心裡一沉,不悅道,“怎麼,莫非你一晚上沒睡?”
毋望呆滯的抬頭看他,過了一夜了?不知裴臻那裡怎麼樣了,她把這密室里的每樣擺設都摸了一遍,卻怎麼也找不到機關,心裡急得沒主意,一時頭暈目眩才坐下,坐下了就站不起來,只覺眼睛也朦朧了,腦子也不清明了,嗓子裡gān澀得像要著火,搖搖晃晃幾乎要栽倒下來。
朱高煦本來頗有微辭,一瞧她那憔悴樣子就把話咽了回去,回身把食盒提到桌上,揭了蓋子端出清粥和幾碟小菜來,一面道,“吃些東西罷,就是再怨我,也別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你且忍兩日,這地方不好叫旁人知道,所以沒給你派丫頭,你乏了就睡,若閒得煩悶就找書看,我這幾日有空,就在這裡陪你。”
她懨懨的轉過臉去,擰了眉道,“你怎麼才肯放我回去?”
他頓覺灰心,眼裡生出恨意,咬緊了後槽牙,過了半天才道,“還想著裴臻麼?快死了這條心罷,就是關你一輩子,我也絕不讓你回他身邊去”
側眼看她,她要哭不哭的垂下頭,也不知在想什麼。他嘆了口氣,好言道,“我哪裡不及他,怎麼就不能入你的眼?你且想想罷,好歹我也是個郡王,跟著我不會rǔ沒了你,眼下雖給不了你正妃的名分,先封個夫人還是可以的,等過陣子尋個錯處打發了我母親指的那個女人,再把你扶正也是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