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折服,噼啪的拍起手來,裴臻將弓箭扔給一旁小廝,快步至轎前打起門帘,接過紅綢一頭遞到她手上,喜娘上前攙扶,緩緩引她出來,他看著那曼妙身姿款曲搖擺的跨過馬鞍,又跨過火盆,心裡的歡喜已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了,憑你怎麼冷靜jīng明,此時早已化作一汪chūn水,暗中直念神天菩薩,可算叫他娶到了她,這下是功德圓滿了,而後只需替她創下一片基業,還她個一品誥命的銜兒,這一生餘下的時候就和她廝守在一處,這輩子便圓滿了。
行至大廳正中,因無高堂可拜,司儀只讓新人對天叩拜,裴臻是個謹慎的人,行大禮前與她並肩而立,私下喚她名字,唯恐新娘子被人調包似的,聽她糯軟的嗯了一聲,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裡,喜滋滋拜了堂,司儀高唱“禮成”,兩人被儐相喜娘簇擁著往蓬壺閬苑的dòng房裡去,那群不識相的大老粗又擋住路,嚷道,“新郎官可要快些回來,咱們等著敬酒的,好歹不能把我們撂著先dòng房了。”
裴臻玉面微紅,忙不迭的作揖告饒,應道,“一定一定。”眾人這才讓了路放他們離去。
待將她安置在喜chuáng上坐定,看不到臉,又不好揭蓋頭,礙於屋裡有外人在,只得低聲道,“還要叫你受累,再等我會子,那席散了我才好回來。”
蓋頭下的人道,“少喝些罷,仔細身子。”
裴臻聞言,心頭那叫一個受用,雖明知今日逃不過一大醉,還是道好,悄悄在她肩頭捏了捏,便返回園子裡招呼客人去了。
第110章良辰佳期
德沛看著洋洋灑灑六十桌的流水席興嘆,“我師兄可是將北平城裡的駐軍都請來了?憑他是酒瓮還是酒缸,這一輪酒敬下來了不得,dòng房怕是不成了”
慎行和路知遙相視澀澀一笑,路知遙道,“你沒見有四十桌的賓客悄無聲息麼,那些是明月先生的暗衛和影衛,就是敬酒也不會難為他的。”轉而對慎行道,“你還回布政使司麼?回去怕不好,還是留下罷,燕王跟前我替你引薦。”
慎行看著那穿梭席間卻遊刃有餘的男子微搖頭,端酒抿了口,道,“還不是時候,齊泰作勢安撫燕王,我若一走,必定知道大戰在即,引朝廷防備就不好了。”
路知遙嘆了口氣,不無哀傷道,“行哥兒,chūn君就這麼出嫁了。”
慎行轉臉看他,目光灼灼,“你將她帶出謝府時就該料想到有今日,我原當你心裡有她,誰知你是個做大事的人,兒女私qíng全然不在話下,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又當何如?”路知遙苦笑,“你打量我不懊惱麼?可他兩個早就qíng根深種,chūn君那xing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豈是個願意退而求其次的?你我都沒有勝算,何必怨來怨去”
德沛側目,很不屑的嗤了聲,“你倆不缺胳膊不缺腿,眼睜睜看著她被人騙去,在這兒一面喝著喜酒,一面喋喋哀悼,真是好笑得緊。”
兩個男人被個小子點到痛處,面上一時五光十色,低頭不說話,只顧飲起酒來。
德沛咂了咂嘴,搖頭道,“沒想到啊,我姐姐最後還是落到了他手裡,我還以為她會嫁給章家哥哥,過上平凡的小日子,誰知兜了一個大圈子,仍舊嫁了他。”
三人各自感慨,隔了幾桌一個大漢站起來招呼道,“德小子,過來”
德沛一看笑道,“是我的師傅,當初把我從饅頭村帶出來的紀綱大人。”說著端起酒杯歡快的往那桌跑去。
新郎官的活並不輕鬆,燕軍里的統領們八百年沒喝過酒的架勢,一個個如láng似虎,抓著他一杯接一杯的猛灌,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暗道好在入席前吃了解酒的藥,否則這會子該趴下了。環顧一圈未見高陽郡王,心裡稍放了放,這當口他若借著酒勁兒存心找茬還真不好對付,不來的好,也省得自己忍著不痛快和他虛與委蛇,才認的親,不說真qíng有幾分,鬧起來總不好看。
那廂的虞子期和鐵英等皆離席替主子擋酒,慎行和路知遙見那芝蘭玉樹般的人搖晃而來,便起身相迎,新郎官腮暈酡紅,腳步也微微蹣跚,兩個眸子卻熠熠生輝,瞳仁漆黑如曜石,帶著股子說不出的深邃和妖嬈,抬眼看他們時,兩人俱一怔,隨後只能悻悻然嘆他果然好相貌,輸在他手裡仿佛也是qíng理之中的了。
那裴臻舉杯道,“多謝二位賞臉參加裴某的婚宴,今兒人多恐招呼不周,改日另設家宴邀二位來聚,chūn君定是極歡喜的。”
慎行道,“我那妹妹就託付先生了,既是她自己選的人,想來也不會錯,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說著先gān為盡。
路知遙勉qiáng笑了笑,順著話頭道,“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裴臻笑得愈發燦爛,拱手道,“多謝多謝。”言畢舉樽一飲而盡,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施施然朝另一桌去了。
雅閣里的夫人們也酒勁正酣,邊喝邊說,大抵是些婆媳姑嫂間的段子,漸漸又發展到夫妻翁媳,幾人說到動qíng處便聲qíng並茂,引出哄堂大笑,見新郎官來了紛紛起身,笑道,“和咱們每人喝兩杯才算完呢。”
裴臻作揖告饒,“好嫂子們,且饒了我罷,才剛喝了幾大海,這會子真不成了。”
朱能夫人道,“和爺們兒喝就成,喝咱們喝就不成了?偏不饒你也莫說多,叫丫頭拿個海子來,你喝了一海才放你出門去。”
裴臻一聽連連擺手,“嫂子們是要瞧我笑話呢,我便是大肚彌勒佛也喝不了這許多去,嫂子們菩薩心腸,”又靦腆一笑,“chūn君還在等我呢。”
席面上噓聲大作,張玉夫人道,“可不,鬧得人家dòng不成房就是罪過了,換個大盅來,喝上一盅便罷了。不過聽聞明月先生通曉音律,當年一曲名動天下,今兒也讓咱們一飽耳福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