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理由,也许有什么理由,胡安安想去一个低调的、平静的、可以给她一个生存空间的地方,部员彼此互不打扰,各自埋首写作,偶尔安静的交流;因为是文学,想必所有人都亲近书本甚于人类,肯定能给彼此一定程度的距离吧?她简单地想。
她并不爱写作,应该说,她没有写过,她只是喜欢一种氛围,让她可以以最低的电量运作,又可以拿到社团学分,那样的地方。
放学后,胡安安和想去热音社的两人分别,独自抵达文学部门口。与她预期相同,文学部外无人问津,和其他挤满人潮的社团相差甚远。
赚到了。她在心里暗爽。
等待了约莫十分鐘,鐘响,门板被里面的人准时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走出来,把一面写着「文学部:17:00-19:00」的看板推出门外。
稍嫌冗长的瀏海遮住他一半的眼睛,他安静的摆设,精美俐落的下頷线正对相对矮小的胡安安,即便她在女生里并不矮,她于是也不发一语地待在原地,对方的鼻樑高挺、皮肤润白,被盖住一点的眼睛看不见一丝情绪,透露着如山林狐狸的神秘。
设置好看板,那人终于注意到站在面前的胡安安,眼睛一瞬间闪过不明所以的颤动,慌乱的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便迅速返回社团教室内,一句话也没有说。
胡安安其实长得不太平凡,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即便她发现对方细微的视线变化,她也不会过度臆想。她打算忽略他僵硬至不寻常的表情,儘管只有一瞬间,她跟随其后,进入教室。
文学部教室内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却很乾净,有一个较大展示桌放在教室正中央,上头按照时序摆放着各年度的社团刊物,还有一些更早以前,由文学部出版的校园报纸。桌子两侧各摆着一座小沙发,上面铺着黄色和蓝色的毛毯,还有几颗抱枕,整体氛围看起来有点老旧,不过比起老旧,胡安安认为更精确的是某种熟悉、平庸与安心。
「那个,桌上的东西都可以翻。」胡安安观察得很入迷,忘记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教室,被突然其来的人声吓得一颤。
那位男同学说完,旋即坐上其中一边的沙发,安静的翻书,胡安安则像是遵照某种规则一样,从桌上随意抽了一本封面合意的刊物,坐上另一边的沙发。
两人没有交谈,湿漉漉的空气笼罩彼此之间,却无任何尷尬,反而进入一种极致的舒适,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清爽的暴露在外,和谐的交融与此,好像他们认识数年、一起这么做过无数次一样。
男同学——周洁,悄悄地望着对面的胡安安,他看着她细长的眉睫、水色双眼、牛奶白色的皮肤,和以前一模一样,他这么想,只是等比例放大。他的视线落在她薄粉色的唇,此时轻轻的闔上,大概是因为冬天的关係,看上去有些乾涩,而其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略过唇前,正以某种乾净的节奏翻页。
五年了?还是六年?时间过得很快啊。
周洁在这间学校落脚是情理之外,意料之内,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但他不想再等了。等一个更好的地方、更好的时机、更好的未来什么的,对什么都没有的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吸引力,从他固执地把志愿序反着排的那时候开始,他决定不想再追求虚无的、没有尽头的目标,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某个可以死心塌地存在的什么,只要「存在」就好。
虽然长得大致一样,胡安安其实也改变许多。
她有在这种状况睡着过吗?拿着一本书、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是五年前,周洁肯定不会相信,一定是长得一样的某人——胡宥天的栽赃。但现在他不敢说,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事,他也不是以前的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