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露有瞬間的恍惚,好像回到了某個高中的清晨, 她打著哈欠走進教室,原以為自己到的夠早, 卻沒想到已經有人提前到來, 沐光自習。
又美又卷, 還有點溫柔。
她安靜地看了兩秒鐘,才玩笑似的問:「你這麼拼, 不會想跳槽吧?」
遊走的電子筆驀地一頓,林泮立即抬首起身:「早安,鹿小姐要吃些什麼?」他有些歉疚, 「食堂還沒有開,我昨天點過一些超市的外送, 可以煮粥或者烙蛋餅。」
「不用,我還不餓, 一會兒去吃食堂好了。」鹿露抻長脖子, 看他的考卷內容,「管家專業考試……你真要跳槽啊?」
尾音帶出三分不自知的不滿。
林泮捕捉到了她的情緒, 抿抿唇:「鹿小姐身邊的人才越來越多,我當然要更努力才行。」
鹿露想想琳達, 再想想井田恭子的簡歷,心緩緩放回胸腔,安慰他道:「她們已經工作了多少年,你才多少年,而且我也沒有招別的助理的打算。」
她對林泮的信任是因緣際會,彼時她剛剛醒來,無所適從,他正好過來幫助她,且身份清白,這才一點點交付信任。時至今日,她不可能再接受一個陌生人如此靠近自己,知道她的來歷,了解她行走在這個世界的每一步。
林泮和她磨合得很好了,她覺得很舒服,不會因為別人的能力更優秀就換人。
「企業講競爭,我不講。」鹿露說,「你已經很好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泮微垂眼瞼,不知作何回答。
他這麼拼命,除卻提升專業能力這樣的客觀目標,也不乏對未來的惶恐。原以為駿澤的畢業證就是不錯的通行證,能覓到合適的淑女,誰想陰差陽錯,情場毫無建樹,倒是職場柳暗花明。
在鹿露身邊工作的感覺很好,她不會質疑他為何遲遲不去相親,是否有穩定對象,旁人則以為他是主家的鍋里肉,等閒不敢騷擾,實在是自他發育後最清淨的一段時光,只需要全付心力投注到工作就好了。
日子過得太舒服,他甚至在想,假如不能如願以償步入婚姻,把這份工作當成一生的牽絆,做一個終身不婚的私人管家也不錯。
可現實很快打了他的臉,鹿露生活的圈子在金字塔頂層,全世界的優秀人才都致力於為他們服務。
他不算什麼。
等到她有了更好更優秀的人才,他就該從她身邊淡出,然後……
或許還有一份豐厚的工資,做一些可有可無的活,物色合適的交往對象,慢慢的把心力從工作轉移到家庭,最後辭職回家,經營他迄今不知真面目的婚姻。
又或許另覓他職,憑藉這裡的經驗為普通的有錢人家工作,如果對方滿意,就一直做下去,反之則掃地出門,等到年華逝去卻又沒有歸屬,變成廉價公寓裡的單身老人,以微薄的工資餬口,無聲無息地死去。
每每想及此處,難免驚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