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句多麼普通的甜言蜜語啊,電影小說都不再喜歡用的老套台詞,可此時此刻,它落進林泮的耳中,好比春天的第一滴雨水,瞬間溶解了世界的荒蕪。
彷徨的心不再忐忑焦灼,被灌滿鉛的身體也終於輕盈起來,能夠感受到床墊的柔軟和棉被的踏實,也終於有了些男孩子和心上人共處一床的窘迫。
他竭力忽視自己的不自然,闔眼培養睡意。
鼻端聞到她的潤膚乳香,淡淡的甜橙味兒,這是她一貫的喜好了,不喜歡玫瑰薰衣草這樣馥郁的花香,偏愛水果類的清甜,還喜歡冷門的草本香,這是男士用的比較多的香調。
被窩的溫度也因此變得清新可人,令他想起地球的天然美景。
作為衛星城長大的一代,他其實原本對地球沒有特殊感情,就像農田對於21世紀的城市孩子,每天都吃著田地里長出的糧食、蔬菜、水果,卻沒什麼存在感。
直到鹿露把他帶回這個遙遠的故園。
他感受到了真實的陽光雨露,是全然不同於衛星城的世界。
熾熱的陽光,突如其來的暴雨,一夜風聲後的殘紅落花,都讓生活變得不可捉摸。說實話,林泮以前不喜歡這樣,他的人生已足夠難測,規律的人工降雨和精準的天氣預報,才能讓他免去狼狽,勉強體面地生活。
畢竟他連衣裳都只有這麼兩件,如果突然淋了雨,生病耽誤工作,還沒有替換的衣物,不知會有多狼狽。
就好像他提前畢業,不得不提前求職的那次。
原本以為還有一年的準備時間,可以慢慢選擇合適的崗位,但蕭曼的意外迫使他不得不提前申請畢業,和其他準備一年的人競爭。
連續半月每天只睡一個小時,驚險度過筆試後,去市政廳面試的那天出了意外。
沒有下雨,但門口的消防水管突然爆裂。
大堂水漫金山,他要進去就必須涉水而過,等抽乾卻可能遲到。
兩種應對方式都不體面,可他只能選擇往前走,哪怕褲腳和鞋子全部濕透。好在那天因為主管也被困在外面,面試延遲兩小時,輪到他的時候已經看不太出來污漬,應付過去了。
沒人知道,他後背全是冷汗,唯恐被路人譏嘲戳穿,給人留下糟糕的印象,讓一切努力功虧一簣。
但自從來到鹿露身邊,已經很久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了。
在東北也遇到過突如其來的大雨,他為了給她打傘,外套濕了大半,可半點不覺尷尬,只怕她著涼受凍。她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體面的,到屋裡就遞給他大把紙巾,讓他快點擦乾。
想及此處,林泮的心臟就一點點塌陷。
他睜眼,凝視著枕邊的女孩。
今天,不,昨天的雪這樣的冷,濕噠噠地黏附在骨頭縫裡,他看不見自己當時的樣子,但這麼冷,肯定蜷縮起來,像躲在紙板殼裡的流浪狗一樣,嗚咽地吞吃著冷硬的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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