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沈小冰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莫驚水……”
沈小冰白色的襯衣上都是鮮紅的血,像綻放的大朵大朵的花。我發瘋似的撲上去:“怎麼了,修一怎麼了?”
“他被摩托車撞傷了腿,現在在急救室。”
“你別著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沈小冰的聲音幾乎哭到沙啞,她痛苦的低著頭一遍一遍的說:“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耍脾氣在路上跑的話,他就不會追我被摩托車撞到……”
“很嚴重嗎?”
“好多血,好多血,好可怕,已經進去急救室兩個小時了……”
我拍著她的背輕輕的安慰:“沒事的,摩托車是很小的車,一定會沒事的。”話雖然這樣說著,我的心還是揪得厲害。一直到急救室的燈暗了下來,尉遲修一被推出來,他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醫生說小腿骨裂開了,上了夾板也fèng合了傷口,昏睡是因為打了麻藥醒了就沒事了。
尉遲修一的父母趕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腿吊得高高的,沖他們開心的笑。沈小冰就坐在旁邊一臉自責的表qíng,我在門口站了半天終於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進去。
我轉過身走了好遠,在醫院門口,沈小冰把我叫住。
她說:“陪我回家換件衣服吧。”
經過這次她嚇得不輕,走路都有輕飄飄的感覺。在公jiāo車上,許多人都看見了她染紅了的白襯衫。她淡漠的坐著,不哭也不笑。我這才知道原來沈小冰離楚悅悅家是很近的,隔一個樓道。
她的家很漂亮,可是很冷清,窗台上光潔明亮,玻璃上纖塵不染。越大的房子,沒有了人,就越顯得寂寞。她的房間裡貼的都是獎狀,書法大賽,三好學生,舞蹈大賽,傲林匹克大賽……貼了滿滿的一牆。她平時,都是用這些來激勵自己的吧,她已經夠優秀了。鐘點工在門上留了字條:飯在冰箱裡,熱過就可以吃了。
沈小冰把它撕下來扔進垃圾筒里。
“叔叔阿姨都去上班了嗎?”
“我爸去上班了,我媽在醫院裡。”沈小冰拿出一件大紅色的裙子換上:“這個顏色沾上血也看不出來了。”
“你媽媽在醫院上班嗎?”
沈小冰笑笑:“她病了。”
“不嚴重吧。”
“不嚴重。”她把那件沾了血的白襯衫在陽光下抖抖:“多好看,是修一的血呢,像我上幼兒園時得到的小紅花一樣。”
“是呢。”
“你不問修一為什麼追我被車撞到的麼?”
“你想說的話,你會說的。”
“我去跟他講,要他跟我在一起,他不同意,我就跑了。這次,我是真的失敗了。”沈小冰摸著她牆壁上一張張的獎狀微微的笑:“你看,這是多麼難的比賽,我都勝出了,可是在這場比賽中,我還是輸給了你。”
我搖頭:“愛qíng不是比賽,也沒有輸贏。”
“你贏了,所以你才這麼說。”
“我不覺得贏了,我在乎的是最後的結果,一定要開花結果,我才相信我贏了。”
沈小冰走到客廳里把飯菜從冰箱裡端出來:“一起吃個午飯吧。”
“好。”
不知道是因為飯不太可口還是別的原因,我幾乎沒有任何吞咽的yù望,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不好吃麼?”沈小冰大口大口的扒著飯:“是不太好吃,我媽媽做的才好吃呢,可是她現在不能為我做飯了。”
“是的,我也吃慣可豪做的飯了,可是以後也吃不到他做的飯了?”
“可豪怎麼了?”
“他回到他親生媽媽那裡去了。”
“他不要你這個姐姐了?”
“不是。”
“驚水,你失去爸爸媽媽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忘記了。”
“忘記之前一定很痛苦吧?”
“不痛苦就不會忘記了。”
我只會在做夢或者出現幻覺的時候才會想起爸爸媽媽的樣子,他們滿身是血,面目全非的站在我面前,不過我記得他們的聲音,深入骨髓。可豪把家裡所有爸爸媽媽的照片都藏了起來,他不允許我看,他說,能忘記就是幸福的。我是個自私的姐姐,因為他一直都記得那些事qíng,他痛苦了多久呢?
“莫驚水,我就要沒有媽媽了。”
我抬起頭看見沈小冰的嘴巴里塞滿了飯,可是臉上都是淚水,她哭得太難看了,像個被遺棄的小乞丐。
我沒有媽媽了。
這個聲音在我的腦子裡炸開,像驚雷一般將一些堅固的堡壘炸得粉碎。
“驚水,我沒有媽媽了。”張拉拉抱著我的脖子哭:“我沒有媽媽了,驚水,你把我們的爸爸媽媽弄到哪裡去了?”
我呆呆的坐在醫院的走廊里,面前是冰冷的太平間,張拉拉哭天搶地的抱著我的脖子,可豪隨爺爺奶奶進去認屍,出來時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爺爺,我可以去看看吧?”
“驚水,你聽話,爸爸媽媽不希望你看到他們那個樣子。”
“爺爺,讓我去看看吧,我想見爸爸媽媽最後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