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有一个……实验体,也是东宁人。他……比你聒噪,不管什么时候都嘴皮子不停地骚扰实验员。所以我从他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东宁的事情。”
戚博士晃了晃手里的水,静静说道:“他嘴里的生活总是很有趣,是我没见过、没听过的。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他被折磨疯了胡言乱语,还是真的有那么个地方。”
“哪个实验体,我见过么?”陆行重好奇。
“不只见过。”
戚博士淡漠地开口,在陆行重的注视中吐出两个字。
“回音”
回音。
以微小的源头传递能量,即便本体消散,他的意志也会无声地重塑一切。
在黑蛇潜伏十年、把陆行重救回东宁、担保陆行重没问题的卧底,正是回音。
没有他的行动,东宁不会拿到最开始的m抑制剂,也不会有后续基于陆行重推进的摧毁黑蛇、摧毁实验室计划。
陆行重怔怔回忆那个人的样貌。
普通,不起眼,话痨。
可能是因为过于思念家乡,他见谁都说东宁人怎么怎么样,东宁哪哪物价越涨越离谱。
陆行重记忆中的东宁,在他的絮叨中逐渐清晰。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萌生了想再回去看一看的想法。
一年前,m抑制剂丢失,陆行重奉老康命令,清查内鬼。
陆行重借机除掉不少他看着不顺眼的人,唯独对问题最大的回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想不想回东宁?”
陆行重现在都记得回音问他这个问题时的表情。
激动、兴奋、充满希望。
“老康怀疑我,你不查我,他就会怀疑你。别看你跟了他20年,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暴君’在帮他做事,你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了,一旦起疑,他还是会杀了你。”
说罢,他又神秘兮兮地说到:“我睡了个研究员。别这个眼神看我,那个呆子满脑袋做实验,我问他想不想知道实验体在繁衍方面的能力,□□不过是工具,他把我们当死物、我也把他当死物。总之,药剂在我手上。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没有你我早死了。能再帮我最后一次么,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些药剂带回东宁。”
“你为什么不自己带回去?”陆行重不解。
回音搓着手,不看他:“我……我回不去了。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感觉我快疯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我这是创伤后应激,挺正常的,哪个好人在黑蛇待着能不应激呢。这病很难治的,我不想回去,死在这里,我是英雄,大家会记得我,回去,我只会慢慢变成我不想成为的样子,疯疯癫癫不生不死的活着。第二基地也会盯着我做实验,我不想再回到实验室了,你替我承担这些吧。我留在这里,能苟一天是一天,能杀一个是一个,就算我成烂肉一团,我的灵魂也会跟着你回到东宁。”
黑蛇的内鬼终于被抓住,在对回音的严刑拷打下,陆行重得知药剂还没落在东宁手上。
他和加尔沙带人追回,不想东宁竟然在沙国地界埋伏他们,手上的武器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陆行重掩护加尔沙离开,被东宁抓获,临走前他给加尔沙画了个大饼:他会借自己的烈士后代身份,“金盆洗手”获取东宁信任,探东宁技术,助黑蛇拿下沙国,为期一年。
加尔沙信任他,控制他的药,从来都是一年一服解药。
这恰恰给了陆行重运转的机会。
现在回想,当初的抉择都过于草率。
陆行重早就想拉着黑蛇同归于尽,只是没想到死之前有人问他,想不想再回东宁看一看。
20年离乡,他反反复复梦见那个小区,那个女人,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忍住不回去看一看。
也正是那次,他在蒙尘的、久违的家中,看到了那架始终被白布盖着的钢琴。
那时,他父母觉得他太淘气,给他报钢琴班培养气质,想培养成稳重贵气的小少爷。
可这架钢琴没响几次,就彻底闲置,两个主人死了,小混子还没成小少爷就被丢在了沙国。
那时的陆行重,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东宁是正确的选择。
他走丢时十多岁,回忆里的爱和遗憾,清清楚楚,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沙国,他不甘心。
加尔沙怕落在东宁手里,哪管什么红的白的大饼,统统吞下,半推半就让陆行重替他被抓。
而东宁的特战基地大队长,因为20年前的事、因为回音的担保、因为陆行重带回的药剂,思量很久,终究是扛着压力把人变成了基地“临时工”。
之后的之后,便是如今。
谁也未曾想,才一年,所有人的世界,天翻地覆。
现在,陆行重知道了,当年回音说的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员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