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將軍皺緊眉頭。
“回將軍,生火取暖。”
“天寒地凍的,這麼點衣服根本不夠燒的,等火一滅,你還不得凍死!”他掙扎著要爬起來阻止她。
她頭一次罔顧了將軍的旨意,將袍子撕成幾節,自顧自的燃了起來,有了助燃物,草就好燃多了。
“將軍,大敵當前,還請以大局為重,天氣冷,您又受了傷,若是沒有火驅驅寒,很快便會虛弱不堪,到時候大軍由何帶領?機會難得,容不得絲毫意外。況且……”她回頭瞥了他一眼,繼續往火里添料,“為將軍,末將甘之如飴。”
他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餘下幾天,因無事可做,又不得大聲引得二次崩塌,為取暖二人便倚在一處,聊起天來,這谷里沒有其他人,往往聊著聊著便忘記了忘記了尊卑之分,他也不甚在意,如此一來,她對他倒是沒有之前那般生分了。
那段日子,可能是她從軍以來,過的最輕鬆,也是最快活的一段時間了。
只不過不多時外頭的人便破開了雪障,那些人進來時,她正給他講著故鄉的景色,他認真的聽著,笑得極盡溫柔。
待那些副將軍醫圍上來,她不動聲色的撤開半步,那半步之間,仿佛在她與他之間,重築了一層厚厚的障壁,退後半步,他還是將軍,她依舊是他的下屬。
雖然不如將軍傷得重,但她多多少少也受了點輕傷,給她處理傷口的就是紀雲——唯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一名隨軍的大夫,脾氣不算好,也從不在意她女人的身份,經常是被她氣到指著鼻子罵,罵完接著認命的給她包紮。
這一仗打得真是暢快淋漓,敵人完全沒想到待宰的羊羔居然還有反擊之力,情急之下手忙腳亂,這時山谷內的大軍全力反撲,與外圍突圍的精銳來了個裡外包抄,成功的扭轉了局勢。
只可惜,如此漂亮的勝利,她卻在歡呼中忍不住倒下了,最後還是將軍親自給帶了回來。
“你連自己的月信也不記得,還記得自己是個女人嗎?”屏退了前來探望的人,紀雲一進門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小聲點。”她的聲音還有點虛弱,豎著出去橫著回來,她還真是出息了。
帳內靜默了好一會兒,紀雲在一旁悶頭處理藥材,好似跟那些瓶瓶罐罐有不共戴天之仇。
“話說……有時候是真的不記得了。”
她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大哥早在明山一役就犧牲了——她救了關內的百姓,大哥救了她,擋開了那支本該帶走她的流矢。原本她參軍的目的不過是為了保護大哥而已,想到被自己嘲笑出拳像蝸牛的大哥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撲到她面前,鮮血漫出來時,她覺得她的天在一瞬間塌了。
臨死前最後一句,他似是想摸摸她的臉,揉揉她忍得發紅的眼眶,想了想,卻又放下了。他說:“我早就覺得像你……四丫頭……真給咱家長臉了……咳咳……以後保護好自己,大哥……大哥也算是沒……沒丟你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