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不像將軍,倒像個書生。
她想的出神,他也不見得輕鬆,一言不發的在前面帶路。
將軍清廉,府邸也偏,內里修的簡單,除卻必要的陳設,竟無半點奢華之意,唯獨一株桃花,初春時節正含苞欲放,像極了懷春的少女。
他憶起多少年來。
“行兒,若你有了喜歡的女子,便帶回來給娘看看吧。”溫柔的少婦倚在樹下,那秋水般的眸子緊緊追隨者院中翻飛的身影。
“想必和娘差不多吧。”
年少的他收起劍,一點也想不到,多少年之後的他看上的女子,不溫柔,不賢惠,也不知書達理,眉宇間滿是英氣,出去一趟常常揣著滿兜的手絹荷包回來,教軍營里其他男人恨得牙痒痒。
“娘去世後,命我將她葬在樹下,對於婚事……我便再無意於此,原以為就此戎馬一生,戰死沙場便是最好的歸宿,卻沒想到……”說到此處,他竟是輕輕地笑了一聲,聲音低沉沙啞,富於磁性,甚是好聽。他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她。
“四兒……”
“今日之事極為突然,陛下突然賜婚,若不趁聖旨未擬前阻止,那就是抗旨不遵,是掉腦袋的大罪,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又……所以我想,不若趁機挑明,還有一線機會。”
“如今看來,算是有驚無險。”
她的心沉了沉,張口欲言:“那您今日朝堂所言……”
“季行所言,半點非虛,如有違背,不得好死。”他指天發誓,神情嚴肅,恍惚間,她看到立於千軍萬馬前毫不動容的將軍,竟有一絲羞澀。
“本想過幾日收拾下再帶你來這裡的,現下只不過是匆忙點,不過不打緊。”
“四兒……行欲聘你為妻,此生唯卿不娶,你……可欲嫁與我?”
“末將……我……”她支吾了一下。
“若你不願也無妨,我必不強人所難。”男人星子般的眼光黯淡了下去
“你說了什麼?”紀雲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較那時的年少青稚,如今的她更為成熟,也更為滄桑,塞外和歲月的狂風在她臉上刻下的道道痕跡,卻隨著她這展顏一笑,盡數消融於無聲間,嘴角揚起的弧度,宛如那年桃花樹下。
“好。”
“好。”
“將軍有意,在下必不相負,君若不離不棄,在下定生死相隨。”
聲音不淡不咸,卻用盡了她的一生來兌現。
大婚前一晚,她倚在桃花樹下,他在樹上攏了些桃花來,不經意間四目相對,眼神交匯的剎那,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折了枝含苞欲放,便縱身躍下,將桃枝綰在了她的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