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跟你說吧,二十一年前燒死我爸的那場大火,就是我放的。」他聳著肩,痴痴地笑了笑,眼底已是沒了光,「我本來想和他一起死的,但是我被救出來了。」
「那一天,他喝多了酒,昏昏沉沉地撒酒瘋,又要打我出氣。可是我真的很痛,我就奮力推了他一把……然後他就躺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了。」
「我害怕極了,卻不知道怎麼辦,忽然就想起來電視劇中演的,火焰會消滅一切證據。所以我……放了火,可等火勢減大,我卻開始不知所措了。他是爸爸,我媽又不要我。他就是我的全部,他死了,我又該怎麼活呢?」
賀瑱瞠目結舌,從沒想過宋知意弒父,竟是殺了親生父親後,又殺了養父。
他嘖了一聲:「二十一年……已經過了有效期追溯,更何況你當時還只是個七歲,都沒有自主控制力的孩童。怪不得你如今能有恃無恐地說出來,因為你已經知道不會再追責你火災的事情了。」
「那倒也不盡然。」宋知念輕輕勾了下唇角,「我這身上一條人命還是兩條,都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了。所以我乾脆也就把這些事情都跟你說明白,也算是我的誠心。」
賀瑱兀自搖了搖頭,只覺得宋知念是可憐又可悲:「但是警方當時是發現了一具孩童的屍骨的啊,所以那是誰?你又是怎麼獲救的?」
「其實當時衝進火海的是我養母,我養父想要拉住她,卻沒有阻止的了。好在她的燒傷並不嚴重,也許她從前也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那個人吧……」
「她的孩子死了,就在同一天病死了。她來灃潭市本來是為了給真正的王成治病的,可是沒有救活,她的精神狀態就有些不對了。那天來海邊,是想讓王成見見生前沒有見過的大海的。」
「但是她看見了在窗邊的我,她便對養父說……小成困住了,小成要被燒死了。說完就衝進火場裡來救下了我,她是真的把我當成了王成,所以看著養父懷中的死孩子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那是誰。」
「養父也是挺當機立斷的,為了讓養母心態平和,不再糾結,他竟然將真的王成屍體送入了火場之中,代替我燒成了灰燼。我看著他們兩個慈愛的目光,我忽然覺得我又有家了,我又不是那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了。」
「可是你以為真的會如此簡單嗎?」宋知念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眼睛大睜著,眼淚卻滾滾滴落下來,「我養母的瘋很快就清醒了,她看見我卻也知道了王成因此被養父扔進火海的事情,她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她沒有實際上傷害我,可句句字字、每個遠離我覺得我可怕的動作,都如同在我的心上澆油!」
「其實她的瘋病越來越誇張了,每次發病的時候都對我特別特別好,讓我體會到了從來沒擁有過的母愛。可那也只局限於發瘋的時候啊……」
「我的養父對我的感情很難說,有的時候他覺得很愧疚,讓我承受了這些不必要的痛苦。可有的時候又很恨我,覺得是我將他們一家攪合得雞犬不寧。」
「我就在這樣的日復一日中長大,直到我半年前偶然一次在灃潭市的街上看到了宋知意。他憑什麼奪去了我的人生後,還能在陽光下長大,而我只能像個陰溝里的老鼠,苟活著呢?」宋知意猛地抬眼,怔怔地看著賀瑱,仿佛想要從賀瑱那裡得到一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