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聞盤著腿坐了下來,默默地盯著墓碑上的照片,視線齊平,這讓他好受一些。那照片還是宋立成稍微年輕一些時候的,也喚醒他與之對應的片段。那時候的他,從不這樣多愁善感。
可人怎麼可能對生死之事無動於衷?
他都沒有和宋立成好好道別,說一句謝謝,都來不及。
周圍一切的景色都凋零成黑白,化作夢魘縈繞著他。他在半夜從夢中驚醒,眼角溫熱有淚。
洛譯的一隻胳膊被他壓在腦後,他稍稍轉身,將那隻手塞回給對方,然後裹起被子,翻向另一側,嘗試再次入睡。
這些天來,他總是如此。
一場大火將西佛寺席捲,陳聞站在火場外,冷冷地看著警察們忙前忙後跑來跑去運水滅火。徐振站在他身旁冷冷地看他。
陳聞沉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做。」
徐振:「小聞啊,你進市局這麼久,我們還沒好好聊過吧。你知道嗎,人生在世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時候。我沒得選擇。」
陳聞搖頭,完全不被對方洗腦。他說:「我媽媽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她一定非常傷心。你怎麼能做這樣做,你對得起她——」
徐振長嘆聲氣,打斷他的話:「我至今沒有結婚,就是因為對你媽媽的感情從未變過。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沒有做任何超越底線的事。」
陳聞冷笑:「沒有嗎?」他看著眼前的火勢漸漸弱化,眼神卻更加冰冷,「這些年你把重心放在緝毒隊上,明里暗裡幫著王家躲過多少次,看著他們的努力落空一場,你覺得那並不違背底線?」
徐振有些說不出話。
難怪陳聞能對大火漠視,這裡面燒著的全是徐振親信,他們的手底下放走過多少毒販,傷害過多少家庭,這些帳,算得清嗎?
陳聞繼續說:「別拿你的一輩子來證明什麼。你不結婚並不能說明你對我媽媽的愛。愛從來都不是自私的占有,不是把自己的價值強加在一個已經去世的人身上。」
陳聞再次從夢中醒來,滿頭大汗。
他聽到身旁有微弱的聲響,洛譯伸手將他攬過去,哄道:「一晚上醒好多次,怎麼啦,做噩夢了?」
陳聞沒有回答,只是將自己蜷縮在洛譯的懷裡。
洛譯用另一隻手夠到空調遙控器,調低溫度,隨後重新環抱他,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溫柔地安撫著。
他聽到洛譯喃喃自語一堆話,大抵是哄他開心。可他無法集中注意力,他只想沉睡不醒,他想喝一杯酒,把自己灌醉。
然後他隱約聽到那句話:「不然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他愣住,不自覺想往後退。
洛譯摟著他,收緊了手臂不讓他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