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他從來都不知道食物的味道是什麼樣子的,只靠著營養液維持著生命的最低需求。
在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片段里,賀陽在那個充斥著不好回憶的實驗基地裡面,看到了一個分外熟悉的人——褚銘越。
即使褚銘越戴著面罩,穿著銀白色的防護服,但是賀陽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人就是褚銘越。
在那幾年的基地裡面,是褚銘越戴著銀白色的手套,牽著自己的手走過從膠囊裡面下來,一直到實驗室裡面的那一段路。
那一段與當年的賀陽,那個代號名為18906的小孩子而言,僅有的不會感覺到痛苦的短暫時間。
褚銘越即使戴著厚重的仿佛眼鏡,但是當年的18906從這那模糊的視線裡面,感知到了一種名為「心疼」的陌生情緒。
那是18906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似乎被相似一個人一樣對待。而不是冰冷冷的用著「成功」和「失敗」來進行判定的數據標本。
在那一段路里,褚銘越隔著塑膠手套在這18906的掌心裡寫寫畫畫。
褚銘越在自己的掌心裡寫著「堅持活著」,常常「堅」字還沒有寫完,那段路就到了盡頭。
褚銘越怕18906認不出自己寫的字,後面就開始在他的手心裏面畫畫,一個圓和圓周圍的幾條豎線,那是一個太陽的簡筆畫。
實驗室基地的燈很亮,亮到看不見一絲的影子,而在18906的記憶里他卻從來都沒有見過太陽。
然而年幼的18906讀懂了褚銘越對自己想說的話:「堅持活著,就一定會見到太陽。」
褚銘越一天在18906的手心裏面畫一個小太陽,18906就咬著牙挨過了一天又一天。
那天,褚銘越像是往常一樣送18906到實驗室的門口。
褚銘越那天一反常態地蹲在18906的耳邊對著他說了一句話:「18906,等我來接你。」
他隔著面罩看著褚銘越,很想告訴褚銘越,18906隻是一串沒有任何意義的代號,他不叫18906,但是叫什麼他不知道。
他拉著褚銘越在對方的掌心上畫了一個太陽,像是每一次褚銘越在他的掌心畫的那樣。
那天基地爆炸了,18906站在熱氣撲浪的正中心,看著周圍的人被炸得斷臂殘垣,只有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
18906知道這場的爆炸是誰弄出來的,是他自己。
又不是他自己。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在一次又一次地實驗裡面,18906在與這另一維度的數據進行連接控制的時候,18906也能夠聽得到那些數據匯合而成的情緒。
喜悅的、悸動的、委屈的、惱怒的、哀怨的……
無數種的經由網絡被刻意放大了的情緒一同向著18906的腦海里襲來,他能夠感受得到這些跳躍的數字彙聚而成的想法。它們在向著18906抱怨,祈求著18906可以為他們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