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一般過去。如果生活能一直這樣打打鬧鬧、平平淡淡,便是不可多得的好時光。但這樣的好時光里,也有意外發生。
那一日核桃坪基地大雪封山,原本固定在野培母熊貓頸側的GPS定位儀掉落,為了儘快找到失去蹤跡的熊貓母子,核桃坪基地全體員工出動,在兩千多公頃的半開放坪地內展開地毯式搜尋。
周萱也不例外,穿著防寒的登山服,腳下踩著沒過腳面的、鬆軟的積雪,跋涉在蒼翠竹林中,一腳深一腳淺。
北風肆虐,像刀一樣刮過她的小臉,登山靴陷在開始融化的積雪中,凍得小腳完全失去知覺。天寒地凍,人只能憑藉意志力尋找,潛意識中想要挽救熊貓母子的信念,逼迫著他們向前。
時間過去了六小時,一無所獲。人們臉上開始現出焦急的神色。周萱的心也揪得緊緊。
這次走失的熊貓母子,已經到了野化放歸的最後關頭。如果它們就此消失在雪地中,那便意味著,基地這三年來的探索和努力皆成了泡影,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周萱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這對熊貓母子。這是她來到板栗坪後,看到的第一縷即將野化放歸熊貓的曙光。她不能接受,這一縷曙光仍未帶來耀眼的明天,便徹底被黑暗吞沒。
走在風雪中,她始終記得一位生物學教授說過的話。
「熊貓經歷了幾千百萬年的演化。。。它們應當在自然棲息地里經風雨、見世面。在那裡尋找伴侶,在那裡追求愛情,在那裡生,在那裡死。」*
她喜歡滾滾,比誰都希望人工圈養的滾滾重新回到自然。她希望,就像她夢裡那樣,它們能在長滿鮮花的草地上打滾,而不是望著動物園裡四角的天空,一生都聞不到風吹拂竹海時,竹葉散發的清新氣息。
她更不希望,這次的熊貓母子,尚未脫離人類創造的半開放式模擬環境,就徹底地斷送在冬日的一場大雪中。
天漸漸黑了。
女孩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大山里跋涉。
而梁津,接到了一通基地的電話,面色凝重。
電話是劉時元打來的。周萱身份特殊,當劉時元得知周萱六個小時沒有消息時,嚇得趕緊聯繫梁津。
梁津的電話,也是周萱在進入板栗坪基地後,在緊急聯繫人一欄里填下的。
一架灣流650,從海城緊急飛往錦城。
這個夜晚,梁津的記憶里出現了三個小時的空白。這三個小時里,他從海城到錦城,跨越幾千公里的距離,人在飛機上,頭腦無法思考,好像變成了古老的、笨重的黑白電視,屏幕上一直是雪白的噪點。
三千多米、失蹤、失溫。各種可能性在腦中轉圜,明明飛機上暖氣充足,他卻好像坐在數九寒天裡,被判了死刑。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機撥打著那個特殊的緊急電話。那個電話,連通著女孩的小天才電話手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