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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時分,疾風勁起,下雨了。
在夜風和車輛的轟鳴聲,時川驅車馳騁在被黑暗籠罩的高速公路之上。在暴雨的沖刷下,此刻唯一清晰的聲音便是輪胎向前滾動的顛簸聲,時川緊盯著那個仍在向前移動的小小光點,一刻都不敢眨眼。
雨幕模糊前路,兩側高大的樓宇也漸漸被拋到身後,窗戶外側投射出的景致愈發荒涼,時川知道自己現在早已離開城區,正在赴向郊外的方向。
半個小時過去了,游洲終於在某處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當時川再度分神看向地圖上顯示的方向時,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不禁微微收緊。
那裡是個早已荒廢多年的碼頭。
雨勢兇猛,暮靄挾著薄霧籠罩了碼頭高聳的鋼架,暗潮前赴後繼地沖刷著礁石,將海水獨有的腥氣遞到游洲的鼻尖。黑暗將附近建築的輪廓淡化至近乎虛無,反而讓那個撐著長柄黑傘的身影成為了這裡唯一的點綴。
幾滴水珠飛濺到那張瓷白的面孔上,游洲站在雨瀑中凝視著前方,胸前一抹綠色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當他再一次看向腕上的手錶時,遠處傳來了細微但嘈雜的聲響。
游洲適時將身形隱入黑暗之中,下一秒,視野中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是陳述和。
陳述和顯然沒料到今晚的天氣,而緊急的情勢也讓他來不及去搞到一塊雨披,整個人被雨水沖刷得分外狼狽,濕淋淋的眉眼都透露出焦躁。
游洲不動聲色地站在暗處,目光所及之處是一艘晃晃悠悠向這裡駛來的小船。
船上的人早已和陳述和約定好在這裡見面,後者在見到對方的一瞬間似乎鬆了口氣,最後緊張地左顧右盼一圈後彎下腰,準備拾起放在自己腳側的那個包裹。
然而,正當他手指要觸及的那一刻,陳述和忽然看見自己的餘光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人。
他當下心緒大亂,而在他因為震驚而失聲的那一秒,一道閃電當空劈下,讓天地之間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光線如燭火般瞬間照亮漆黑的夜色,在朦朧的雨幕中,陳述和看見撐著黑傘出現在這裡的游洲,臉上的表情和當年的那個雨夜如出一轍。
「把東西放下,」游洲平靜地凝視著他:「你不配拿著它。」
身後忽然傳來渦輪瘋狂轉動的聲響,原來是剛才那個人見狀不對已經趁機逃竄了。陳述和緩緩揚起頭對上游州,他的臉慘白得像是被人塗去了五官,嘴唇翕動幾下,最後還是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片刻後,他終於發了話,語氣氣焰盛實質衰,凶得空洞:「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攔住我吧,游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