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業正等在裡面。這些年他老得厲害,曾經威嚴的神色如今已覆上一層灰敗。當年他還能拄著拐杖走路,拐杖打人時力道也是十足十的重。但如今,他只能倚靠輪椅代步,顫顫巍巍的雙腿再也沒了力氣,只能作為累贅拖累著他未曾消磨的野心。
他知道柳信急於擺脫他,甚至不惜使出在他看來極為幼稚的把戲。可惜了,薑還是老的辣,只要他還活著,柳信就只能是他柳家的人。
「坐。」
柳信面無表情地在他身邊坐下,他把西裝外套搭在椅子上,隨意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文件都看完了嗎?有把握嗎?」柳老爺子敲了敲桌子,聲線粗重沉悶。
柳信合上文件,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人什麼時候來?」
柳建業聞言有些不悅,他剛要發作,一旁的秘書趕緊解圍:「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哦。」柳信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柳建業看見他這副德行就來氣。柳信最叛逆的那兩年,他不是沒考慮過柳箏,甚至還給他安排了個不高不低的職位,讓他負責某個渠道的項目。可柳箏自己不爭氣,不僅將項目搞得一塌糊塗,還傳出了亂搞的名聲,實在是讓人不省心。
在國外的那五年,柳建業對柳箏嚴加看管,生怕他又重蹈覆轍,搞上了男人。後三年,柳信情緒逐漸平穩,學業也慢慢步入了正軌,柳建業還嘗試著給他塞過女人,畢竟他還指望著柳信傳宗接代,不怕他搞大女人的肚子,就怕他對女人沒興趣。
那也是自柳信狀態好轉以來,反抗的最為激烈的一件事。前幾次他還試著和柳建業談條件,但最後看見柳建業頑固不化,也漸漸放棄了。
那次以後,每逢柳建業故技重施,他必定會找個夜店混一晚,擺出一副墮落自厭的模樣。為了裝真實些,他還學會了抽菸、酗酒,甚至有一次裝過頭了,一不小心把自己送進了醫院。
柳建業只是想為柳家開枝散葉,並不是真想把柳信逼進絕路。因此在衡量了利弊以後,他再也沒做過類似的事。兩人就像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某種約定,井水不犯河水地度過了剩下的那兩年。
當然,柳信還是惜命的,抽菸、酗酒本身就是做給柳建業看的,在他妥協之後,柳信也立刻戒了。
畢竟,他本身就不屑於做那些。
他想,那個人也不會願意看見他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一道開門聲將柳信的思緒扯回了現實。
他不抱期望地側臉一瞥,眼底在看清來人的那刻划過一抹失望——
不是沈束,也不是江閒,他猜錯了。
他興致寥寥,乏味地收回視線,餘光卻在瞥過最後一道人影時倏地一僵——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