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沒說話,可她一直在撒謊。
當然,莫坤並不怪下屬辦事不力。打一開始就處於弱勢、承受刑罰的人,一般人忽略矛盾之處是必然的,只說他,今日要不是刻意觀察,錦瑟的蹊蹺之處,也會被忽略。
觀其心且看其行,說來容易,做到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著意安排的刑訊之處,空氣中的潮濕、血腥氣減少很多,但因只有一扇日夜打開的窗戶,室內光線便十分昏暗,要大白天裡也掌燈。
長條桌案後方,坐著的是莫坤、蔣雲初。
意態顫巍巍卻又顯得倔強的錦瑟跪在近前。
鎮撫司的人已然遠遠退避。
莫坤看一眼蔣雲初,示意他只管詢問。
蔣雲初一點兒也不著急,靜靜地,用鋒利又直接的視線審視著錦瑟,直到她耐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
蔣雲初語氣平靜:「一名宮女與年老的太監對食,幾年後,太監死了,宮女與太監的養子苟合,生下一女。要說低賤,比得起你的不多。」
錦瑟的頭垂得更低,雙手明顯竭力控制了,還是微微地抖起來。
莫坤見狀,瞠目結舌,轉頭瞧著蔣雲初,心裡有些發毛:這可不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根本是沒用多久,就把人犯最不堪的過往算了出來——這樣算不算泄露天機?
蔣雲初若無其事,繼續給錦瑟送刀子:「十四委身一男子,有喜,服藥小產。要說賤,你也是賤到了骨子裡。」
錦瑟發抖的手緩緩握成拳,再一點點鬆開。隨後,很奇怪的,她恢復了平靜。
莫坤大惑不解。
蔣雲初從容起身。
莫坤稀里糊塗地跟著他起身,向外走的時候,聽到他淡聲說道:
「濃霧將散,長夜將明。」
莫坤瞥一眼錦瑟,見她變得安然、從容。他思前想後,只覺詭異,強忍著走出去一段,微聲問蔣雲初:「到底唱的哪出?這就完了?」
蔣雲初只是道:「你吩咐下去,得到聖命之前,不要再動她。過兩日傳個假消息,說梁王已經回京。」
莫坤無條件照辦,離開北鎮撫司,追著蔣雲初要解釋:「你說話那麼歹毒,她後來怎麼倒不生氣了?最後那一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蔣雲初一笑,「我說的那兩件事,知情人極少。被戳中痛處,第一次,她沒法子不生氣,第二次,可以說她是想通了,也可以說她誤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