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在身,賀夫人衣不解帶地陪伴在側。一次次恍然醒來,賀顏一轉頭,便對上母親含淚的雙眼。
她總是回以一個微笑。
賀師虞、許書窈都曾前來,賀顏都說不見。
別離已是註定,再相見不過是徒增傷懷。
賀夫人以為女兒目光中的哀傷是對賀師虞的失望,對蔣雲初的思念。她只猜對了一半。
賀顏不見父親好友,是因無從報答他們的恩情,若相見,怕是無法掩飾情緒,被母親察覺端倪。
私下裡,她吩咐貼身丫鬟告訴父親:賀顏不孝,恩情來世再報。
賀師虞正因得了這樣的話,才知女兒已明白一切,權衡之後,忍痛再沒去別院擾她。
書窈亦明白,顏顏是為了自己好:那時離賀家遠一些,是非便會少一些。
陸休去探病時,賀顏請母親迴避。
師徒兩個好半晌相對無言。許多話,在看到對方眼神時便知不用問、不需說。
陸休輕撫著賀顏的額頭,就像她小時候生病時那樣。
終於他問:「怎樣?」
「時日無多。」賀顏滿眼歉疚,「您珍重。」
陸休別轉臉,好一會兒才又出聲:「想對他說什麼?」
賀顏下意識地望向門口,目光一時是前所未有的希冀,一時又是前所未有的無望。最終她輕輕搖頭,「沒有。」
陸休眼中浮現淚光。他沒掩飾,透過淚光看著她,「我一直把你當女兒,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
「輪迴中再相逢,做我真正的女兒,讓我看顧你。」他喉間哽了哽,「這一世,沒好生看顧你。」
賀顏搖頭,又用力點頭,無聲地哭了,「我一直把您當做另一位父親,其實真不放心。您脾氣壞,沒耐性,老大年紀還不成家……」
陸休輕而又輕的給了她一記鑿栗,想笑,唇角上揚時,眼淚掉下來。
他離開時,身影有著前所未有的殤痛、蒼涼。
他明白,已失去兩個視如己出的愛徒。
一個將要凋零,另一個要面對的,是不知多少年的生不如死。
他卻只能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