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期間,沒有人知道,蔣雲初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
他去了賀家祖墳,避開墓中重重機關,打開賀顏的棺槨。
他是瘋了,他知道。
不這樣瘋一回,便不能相信。
她確實離開了。
那張雪白漂亮的小臉,再不會在朗朗白日出現;那管清脆柔美的聲音,再不會在他耳畔傾訴隻言片語;那一道美麗至極的倩影,再不會優雅活潑的出現。
殘酷事實呈現在眼前那一刻,不得不接受事實那一刻,他心碎欲絕,無淚。
原來人的殤痛到極致時,是哭不出的。
最終,他從她頸間抽出紅色絲繩,絲繩末端繫著的是他送她的信物,凝眸許久,仔仔細細、輕輕柔柔地放回去,說:「顏顏,若是可能,等我。」
仍是沒有道別,只有約定。
他與她不需道別。
輪迴中只要相逢,他便會全然交付一顆心。
他當然也曾消沉消極到極點,時時盯著一把匕首、一柄長劍甚至一支出神:只需拿起來,一個動作,便可結束這孤絕無望生涯。
可是,她的阿洛哥哥,如許書窈一般的友人,還有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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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顏離開之後的蔣雲初,是魔鬼,將太多人送入人間煉獄。
皇帝是第一個。
十二樓有位怪醫,最願意鑽營的是使得人痛不欲生的藥劑。
怪醫有一味藥,連續服用數日後,對於疼痛的忍耐力便會逐漸喪失——傷病漸至一舉一動都會帶來撕心裂肺的疼,且會日復一日地變本加厲,直到服藥的人覺得連呼吸都是多餘、都會痛,只想死。
只想死,偏生耐不過那一系列舉動引發的無力、痛苦,無法如願。
名字很別致:消魂。
皇帝最後的日子裡,享用的便是「消魂」的效用。
每時每刻,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卻又求死不成。用逍遙散還有快活的時刻,用消魂,會喪失所有做人的尊嚴。
蔣雲初利用這段時間,與十二樓、出行的十二名弟兄、索長友、莫坤明里暗裡合力,控制皇城,又逐個拿捏住諸多朝臣與封疆大吏的軟肋,令他們對自己低頭,聽憑擺布。
之後,皇帝暴斃。燕王繼位。
燕王登基前夕,蔣雲初去探望被廢黜之後常年幽禁的太子,說:「天下、皇權,我借用數年。能忍,總有你峰迴路轉之日;不能忍,這就一脖子吊死。」
太子笑容蒼涼,思忖後問:「我欠缺的是隱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