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般如同涅槃的成長,該有多痛?
他心疼得厲害,亦因此有了計較。他將紙張以鄭重的手勢安置在床頭,展臂攬她入懷,選擇與她一起面對那場夢魘,歉疚地道:「我記得,記得很清楚。這些工夫由我來做就好。」
「我就知道。」賀顏唇角上翹,「你這個騙子。但是放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知道最好。可我還是那句話,別太當回事。」蔣雲初柔聲道,「畢竟,我們走到了今時今日,那些不好的事,不會發生。」
賀顏側躺在他身側,仰臉凝著他,「那麼多的不易,那麼多年的孤絕,真不介懷?」
「我會只記得該記得的一切。」那樣的夢境,真若是過了那一生,歷歷在目,不可能忘記。他不當真是不可能,但他也最務實,選擇惜取當下一切。
「那要怎樣才能做到?」賀顏認真地問。
「不把話說透就不行,是吧?」蔣雲初微笑著握住她的手,「那我們就說清楚。」
賀顏用力點頭,靜待下文。
蔣雲初沉思一陣子,和聲道:「走至如今,我已經知曉岳父為景家所作的一切,真的理解他一度隱瞞所有人的苦衷。
「岳父自我們成婚之前,便將諸多大事小情對我開誠布公,待我極好,凡事都先顧著我們的得失,其次才是賀家。
「若沒有他,我們怎麼能自幼相伴到如今?那十來個年頭若是沒有你,不可想像。
「偏心不偏心那一節,只是在夢裡那種情形下才不能釋懷,可最終不也釋懷了麼?
「你是岳父用命用整個家族護著的瑰寶。」
賀顏鼻子發酸,眼眶發熱,與他十指相扣,「我知道。我是有些沒良心,比起爹爹,更受不了你那一世的苦。」
「看當下,看日後,好麼?」
「好。」她說,「我只盼著,此生壽終正寢之後,你仍然保有今生所有記憶,這樣,即便到了輪迴中另一世,即便我仍是出了岔子,你也不會過得那樣苦。」
他試著展望一下,「不能夠。」
「嗯?」
「不能夠。我大抵會瘋得更厲害。」語畢,他放開她的手,卻擁緊了她。
她若離開,他便不能原諒任何人,便會否定一切,即便有她說的那種前提,也會全盤推翻、否定,從而瘋魔、冷酷、遷怒。
說到底,之於兒女情長,他真就是執拗到偏執的人。一旦與她分離,這塵世的天便不是藍、灰,而是冗長永恆絕望的黑。
賀顏不消片刻就笑了,雖覺奇異,卻真的對那一世釋然了七/八分。她在,於他才是最要緊的。
既如此,她糾結那一世、展望來世又有何意義?
珍惜當下就好。
只有珍惜當下,才不枉註定交付彼此的赤子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