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顏凝望著俊美至極的少年郎,想到的是他這些年的隱忍、孤單、寂寞。
同是景家的孩子,她得到的太多,他手裡的太少。
淚水倏然滑落。
她走到他面前,哽咽地喚道:「哥哥。」
是哥哥,不是阿洛哥哥。
洛十三用力點頭,抬手給她拭淚,「不哭,顏顏不哭。」這樣說著,自己已紅了眼眶。
「不哭,我們不哭,說說話。」賀顏竭力忍下淚意,「近來過得好麼?總和阿初見面,怎麼也不去看我?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睡得不好?……」不知不覺的,絮絮叨叨起來。
換了雲初,只會笑著還她一句「囉嗦」。可是洛十三不會,他特別耐心也特別開心地回答妹妹的問題。
隨後,賀顏問起他兒時的事——也就是生父相關的事。
說了不哭,也不想哭,但父親最後那一段孤立無援的歲月,仍是讓兄妹兩個潸然淚下。
想勸慰對方,又出不得聲,便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從今往後,洛十三不再孤單,有胞妹與他攜手前行。
聽到賀師虞上樓的腳步聲,洛十三竭力平靜下來,「你們好好兒說說話,我去下邊找阿初。說話時別沒心沒肺的,不准傷賀叔父的心。顏顏乖啊。」是妹妹,明知也許沒必要,還是擔心她犯迷糊,怪賀叔父沒早些告訴她。
賀顏用力點頭,努力抿出一個笑容,「我曉得。」
洛十三放下心來,快步去迎賀師虞,打過招呼,步履如風地下樓去。
賀顏站在書案旁等著父親。
比起平時,賀師虞步調有些遲緩:試著想像過很多次,顏顏知道一切之後,再與自己相見的情形,哪一次都是沒辦法想像。
一步一步,走到女兒面前,凝著她淚盈盈的雙眼,知曉因何而起,心疼不已,想出言安撫時,很奇怪的,居然生出從未有過的膽怯:
他害怕,女兒私下裡對著自己,會隨著阿洛喚他「賀叔父」,會在人前有意無意地避免喚他爹爹。
其實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說來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他就是為了這小事莫名其妙地糾結膽怯起來。
那情形,他不要經歷。
顏顏就是他賀師虞疼到骨子裡如何也不可失去的女兒。
這份父女情,他容不得一點點的疏離、距離。
他就是不想也不能講道理了。
卻偏偏,不能左右女兒。
他已沒了左右她的資格,他只是她生身父親的至交。
到底,他還是自私的吧?——哪怕是景淳風的女兒,到了如今,他也不想還給景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