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後,太子儘量放輕腳步,走進皇帝寢宮。心裡,卻是充斥著恩師景淳風、蔣雲初雙親被殘害而終的恨意。
穿著明黃色寢衣的皇帝臥在軟榻上,瘦骨嶙峋,幾乎不成人形。他正在自言自語,而殿堂內,並沒有人與之交談。
太子行禮。
皇帝不理。
太子緩緩抬頭,望向皇帝,卻見對方抬眼望著上方虛空,根本就沒看到他的樣子,繼續自言自語。
情形有些詭異。太子並沒打怵,選擇站在原地等待、觀望。
皇帝正在說:「景淳風、蔣勛、賀師虞、何岱,都該死!」
語聲雖然不高,語氣卻充斥著怨毒和理所應當。
太子欲言又止,斂目望著腳尖——跟這個混帳爹爭論,從來就是白費力氣。以前總是克制不住,現在,他可以了。一句句讓他更恨更惱怒的言語,陸續傳入耳里:
「景淳風娶的是柳氏,蔣勛娶的是齊氏。
「那兩個禍水!
「一樣的,在她們出嫁之年,明明該參加選秀,進宮服侍朕!
「朕見過她們,柳氏眼睛下面、齊氏下巴上長著淡藍色的小小的痣。
「實在是好看。
「朕是多情,對此二人,都喜歡得緊。
「那麼多年,朕都在找與她們相似的女子。
「可惜,長有淚痣的美人不難找到,與齊氏特點相同的美人卻是遍尋不著,真是奇怪。
「幸好,雖然選秀時心愿落空,但回頭一看,發現宮裡就有,譬如端妃、莫氏。莫氏是什麼封號來著?……忘了,不記得了。」
太子的手握成拳,骨節生生作響。他真是大逆不道——這一刻,他想親手掐死皇帝。
皇帝的言語仍在繼續:
「明明該是朕享有的美人,卻分別嫁給了景淳風、蔣勛。
「動輒干預朝政也罷了,他們憑什麼娶朕心儀的美人?
「他們就是故意的,卻還對朕說什麼是兩情相悅,鬼才信!
「……後來多好啊,哈哈哈……死了,都死了。
「朕讓他們最狼狽、最難受的死了。
「到如今,景家的子嗣還是沒下落,定是死了。而蔣勛的兒子,卻為朕所用。
「這是應當應分的。朕是天子,就該掌控一切,不論任何人,就該是朕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