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喬捏住手機,說了聲好。
晚風乾而冷,打著旋往人臉上吹。
外科樓離停車場不遠,一路上都沒什麼人,江喬抱著裴知鶴的胳膊,臉也無意識地貼過去。
剛從手術室出來,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不難聞,反倒很能給人安全感。
李鯉說的那些話又浮現起來,很沒出息地,江喬又想掉眼淚了。
想說點什麼來安慰他,可她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不在那個位置,也想不出裴知鶴到底會是什麼心情。
他是惱怒多一些,還是難堪多一些,抑或是像李鯉跟她說的。
——見得太多,所以一點感覺都沒了。
她從來就不是個善於言談的人,怕措辭不好顯得不懂事,再弄巧成拙。
進了停車場,裴知鶴按下車鑰匙的遙控鍵,不遠處的黑色suv車燈閃了兩下。
江喬下定了決心,步伐一頓,捏住他微涼的手,「我去趟便利店,你等我三分鐘,很快就回來!」
暮色昏暗。
少女的淺粉色棉服進了風,水母似的一鼓一鼓地跳動,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
不到約定的三分鐘,她兩手捧著一個塑膠袋,小鹿一樣地狂奔回來。
江喬拉門坐進副駕駛,顧不上系安全帶,獻寶似的把袋子裡的關東煮遞給他。
她微微喘著氣,胸腔起伏,「離回家還有一段時間,怕你胃裡難受。」
「先吃點熱的墊墊肚子,等回了家,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都給你做。」
裴知鶴垂眸看著她。
江喬跑得急,又被車裡的暖風一吹,額角沁出一片細密的汗珠。
頰上泛著熱氣熏出來的粉,紅撲撲的,是種這個年紀獨有的玉雪可愛。
他看得有些出神,平時明明不怎麼吃這些東西,但還是很聽話地接過來。
塑膠袋的繩結一打開,熱騰騰的鮮香味盈滿了整個空間,是海帶湯底的。
「之前就發現你一口辣菜都沒夾過,是不是胃不好碰不了?」
江喬杏眸水潤,軟聲催他,「我讓店員加了不辣的湯,你先吃兩口咱們再走,這家便利店的蘿蔔真的挺好吃的,我在學校圖書館自習,晚上回宿……」
裴知鶴一直沒出聲,她說著說著就沒了底氣,猛然停下來,「要是不喜歡的話,就放在這裡也行。」
她就在他身邊,軟白的掌心無意識地放在他腿上。
像個會每天替他操心擔憂的家裡的太太,嘀嘀咕咕地說話,心疼他,勸他吃飯。
軟蓬蓬,溫溫熱,他的人間煙火。
從柏林回來這麼多天,他無數次地患得患失,幾乎都要以為先前發生的是他的一場夢。
可她的聲音和體溫如此鮮活,讓他一瞬間語言機能失靈,話都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