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看看这个。”白素见我过来,将石头递给我。
入手猛地一沉!这小小一块,重量竟不下五六斤,远超普通岩石。
就在这一瞬间,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适感。
那并不是危险的预感,而是一种被“确认”的感觉——仿佛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冷静而高效的判断。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摊位。
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站着。他的姿态极其自然,既不像在闲逛,也不像在等待什么,目光却准确地落在我手中的那块黑石上。
我们的视线没有真正交汇。
在我开口询价的同时,那人已经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去,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一刻之前,他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确认这块石头的“归属”已经发生改变。
那种退让,冷静而彻底,比任何争夺都更令人不安。
我立刻明白,他们不是放弃了,而是换了种方式。有时,让老鼠先钻进洞里,捕鼠人只需守在洞口。
“多少钱?”我用生硬的普通话问老汉。
老汉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这个,不卖。是‘托克塔什’(神的石头),枕在头下,睡觉安稳,不做噩梦。”
我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缓缓靠近那块黑色石头。
如果是陨铁,应有磁性。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瞳孔微缩。硬币在距离石头表面还有两三厘米时,没有像被磁铁吸引那样贴上去,而是被一股柔和但明确的力量推开了!是的,是推开,像同极磁铁相斥。
这简直匪夷所思!一块普通的硬币,竟然被这黑石头像推开仇人一样推开了!既不是磁力相吸,也不是静电排斥,而是一种……纯粹的拒绝!这不仅违背了物理常识,简直是在嘲笑地心引力!
“这东西,哪里来的?”我紧盯着老汉,语气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老汉似乎被我的眼神吓到,指了指西边,含糊道:“捡的……在‘夏依旦’(魔鬼城)那边,以前多……后来,当兵的,不让捡了,说那是国家财产。”
我立刻掏出远超石头价值的钞票,塞到老汉手里:“我买了。”
老汉看到钞票,眼睛瞪大,一把抓过,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拾,转身就钻进了人群,仿佛慢一步我就会反悔。
回到招待所房间,我们关紧门窗。白素将从市场打听来的零碎消息与我获得的线索拼合。
“那个坐标点,就在禁区的核心边缘。硬闯必然惊动守卫。”白素在买来的简易地图上标注着。
“北京那帮人应该已经进去了,他们肯定有合法或非法的通行凭证。”我拿出那块黑色石头,它静静地躺在桌上,却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我们没有。”白素陈述事实。
“我们不需要完全从正面进入。”我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卖石头的老汉说,禁区北面,有一条干涸了上百年的古河道,河道在雅丹群里拐弯的地方,有个被流沙半掩的裂口,只有少数走私贩子和盗猎者知道,能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和哨卡。”
“是考察。”我纠正道,“那地方埋藏的东西,可能比任何‘国家财产’的定义都要古老和危险。而且,”我掂了掂那块黑石,“我们有这个,或许能中和里面的一部分场域影响。”
“还有一个情况,”白素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卖石头的老汉说,最近一个月,那边‘不太平’。”
“他说,晚上有时能看到地缝里冒光,绿莹莹的,一闪就没。附近牧民家的狗,最近半夜都不叫了。”
“嗯,夹着尾巴趴着发抖,有的还焦躁地啃自己的爪子,啃出血。”白素的描述让我后背有点发凉。
动物对次声波、异常磁场和危险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狗群的异常,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那个被关押了千年的“东西”,或许因为当年铅桶的泄漏而被某种方式“引发”或“感应”到了,它正在苏醒。虽然本体未出,但其散发出的、足以扰动精神的“场”,已经开始渗透封锁,影响外界。
“不能等了。”我站起身,“钟先生的卫星扫描数据一旦传回,我们就出发。必须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以及……能不能,或者该不该,阻止它出来。”
窗外,呜咽的风声再度响起,卷起漫天黄沙。那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风,倒像是无数个被困在噩梦中的人,正齐声发出的、压抑到极点的……低吟。
那一夜,我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我起身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下,什么也没有。
白素也醒了,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躺回去,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