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冲出主控室,来到狂风呼啸的平台上层甲板时,西方的天空已被一片灼目的金光浸染。
那金光的核心,正是“心猿”。
它悬浮在平台数百米外的空中,周身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那非人的躯体现在看起来更接近一种完美的战斗形态,流畅、冰冷、充满力量感。它低头,俯瞰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那双熔岩般的眼睛,穿透了千米深的海水,牢牢锁定了海底那个正在苏醒的阴影。
它没有看平台,没有看我们这些蝼蚁。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海底。
然后,它举起了手臂,对着大海,虚虚一握。
下方海面猛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强行向四周排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深达百米的巨大凹陷!凹陷中心,海水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住,无法合拢。
而在那凹陷的最深处,一点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正从漆黑的海沟中,势不可挡地升腾而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显露出形体——那根本不是个定形的物体!在上升过程中,它仿佛在自主地、流畅地调整着自身的大小:时而收缩如船桅,时而舒展如楼房,最终稳定为一根直径超过五米、长度无法估量的暗金色巨柱!
它像是一座被拔起的海底山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破海面!
它冲破海水的束缚,带着磅礴的气势和无形的威压,朝着空中那个召唤它的主人飞去!
不,这哪里是死物?这分明是活的! 戈壁和沙漠那两个疯子的怪论竟然成真了:这东西根本就是记忆金属的祖宗!它绝不是一根硬邦邦的铁柱,而是由亿万个看不见的、听话的“金属细胞”聚在一起的怪东西!它在呼吸,它在变形,它完全受那怪物的思想波控制,想大就大,想小就小!
就在那暗金色巨柱即将破水而出的瞬间,平台的水下声纳阵列,按照戈壁调试的残缺波形,发出了全力一击!
一股人类听不见、但能让所有海洋生物疯狂、甚至让平台钢铁结构都共振起来的低沉巨响,以平台为中心,向海底那个巨大的凹陷轰然撞去!
海底升腾的暗金色光柱猛地一滞,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上升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内部指令出现了冲突和紊乱。
空中的“心猿”,第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平台。那目光里,终于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丝被蝼蚁阻挠的、冰冷的不悦。
它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平台,轻轻一划。
但我们头顶上方,那座高达数十米的钻井井架,连同复杂的钢缆和管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整整齐齐地、凭空切成了两段!上半截沿着光滑如镜的切口缓缓滑落,轰然砸进大海,激起冲天浪花!
下一击,恐怕就是平台本身,或者……是我们。
“深潜器准备好了!”白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海底能量场太乱,现在下去非常危险!”
“没时间犹豫了!”我对着通讯器吼道,“趁它还被声纳干扰,注意力被分散,立刻下潜!去靠近那个‘壳’,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再拖住它一下?”
戈壁的声音从主控室方向传来,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出那股子疯劲:“有一个办法!强制过载平台所有次要能源线路,制造一次短促的宽频电磁脉冲!理论上能干扰任何依赖电磁感应的系统!”
沙漠立刻补了一句:“但后果自负——平台所有电子设备全烧,深潜器如果没有防屏蔽层,下去就是个瞎子,甚至直接沉底!”
我一愣,转头看向赵队长。
赵队长咬咬牙,看了眼空中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又看了眼屏幕上仍在与干扰抗争的海底光柱,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妈的!干了!设备坏了可以修,命没了就啥都没了!准备电磁脉冲过载!倒计时十秒!”
空中的“心猿”似乎察觉到了平台的异样能量聚集,它将注意力完全转了过来,抬起的手掌中,一点毁灭性的金光开始凝聚。
白素所在的深潜器从平台侧面滑入汹涌的海中,朝着那暗金色光柱的下方潜去。
戈壁在主控室里疯狂调整着仪器旋钮,试图在电磁爆前,将最后一段关键的频率分析通过有线连接传输给深潜器——无线电已经不敢用了。
“心猿”手中的金光已如小太阳般耀眼。
赵队长的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标着“极端情况——全系统过载”的按钮上。
一道无形的、狂暴的电磁脉冲以平台为中心,横扫而出!所有屏幕瞬间雪花,灯光熄灭又爆出火花,仪器冒出青烟,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
空中的“心猿”身形猛地一晃,手中凝聚的金光瞬间溃散,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它的身形猛地一僵,那种流畅的暗金色流光瞬间变得滞涩、断续。它没有像人类那样捂头,而是全身的“微粒”都在剧烈颤抖,仿佛无数个细胞都在尖叫。它发出的嘶鸣声,直接震碎了平台上所有的玻璃!
海底,那暗金色光柱也再次剧烈震颤,上升势头几乎停滞。
“白素!看你的了!”我对着只剩下嘈杂电流声的通讯器喊道,虽然知道她很可能听不见。
我抬起头,看着空中暂时受挫、但显然已被彻底激怒的“心猿”。它放下手,眼中的熔岩光芒奔腾得更加疯狂,死死锁定了平台,锁定了我。
接下来,将是我们为白素的深潜,争取到的、最后也是最危险的……
我握紧了手中那块黑色的石头,对着那个即将降下神罚的金色身影,露出了一丝苦笑。哪怕是只能拖住它一秒,也是好的。来吧,不管你是孙悟空还是外星人,咱们就来比划比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