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幫一個小女孩撿起掉在山洞裡的包袱,被人看到了漂亮的臉,從此就有好多女子慕名而來,想要看看山上那位善良的妖怪公子的俊美面容。
後來有個少女得逞了,她故意墜下懸崖,引得山鬼出面救下了她,她趁機賴在他旁邊,大聲說自己要以身相許。
山鬼害羞到躲了起來,少女還是一直來山里找他,不找到就不回去,開始他對她避之不及,但到後來,他開始逐漸期待少女的到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很快樂。
可惜少女馬上要定親了,她最後一次和山鬼見面時,含羞帶怯,似有心意卻羞於表明,離開時,她給他留了一個精緻的香囊,裡面有張字條,上面寫著:君若不棄,願為執手。若郎有意,夜橋相會。同入山林,不復出焉。
彌虞看著江北祁。
隨後她繼續說:
「那隻山鬼能懂人言,自然也能識字,他知曉了少女對他的心意,卻不願她困在這山中,他希望少女能過上平和幸福的生活。於是那天,他沒有去夜橋,沒有赴約。那個少女從滿心期待的等待到失落不已,以為他是不願意娶自己,也就輕易死了心,」彌虞輕聲說,「所以少女坐著花轎出嫁那天,山鬼仍然站立在高山之上,眺望著他那心上人家的方向,盼望她下一次的到來。」
「所以,他們就永遠錯過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少女直勾勾地看著他,薄粉色的唇瓣微動,有些欲言又止。
「之後少女外嫁去了遠地,生兒育女,終身不再回來,山鬼被人誤會吃掉了在山中本被野獸捕食的孩子,幾次想出來,卻被村民們排斥追殺,最後只能終身隱於茫茫大山里。」
「從此,沒有人再看到過他。」
他聽的很認真,彌虞講到結局的時候,少年黑壓壓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你說,是那個拒絕了愛情的山鬼慘,還是那個明明情竇初開,最後卻出嫁遠方的少女慘?」彌虞把燃香插進香爐之中,起身這麼悠悠地問。
「山鬼吧。」江北祁緩緩地說。
「是山鬼嗎?」少女聽了,眸子裡似笑非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可我卻覺得,明明是那個少女更慘。」
「她原本有著自由的靈魂,生性奔放熱烈,卻被家裡人做主,剛滿十五歲就要嫁給一個遠地的陌生人,明明讀了不少書卻無法施展抱負,短暫的自由迎來終止,終究走上一條所謂的女人們「必經之路」,她愛上的山鬼不懂她那顆寧願捨棄榮華富貴和安穩,也要追求自由熱烈的心思,所以,山鬼自然也走不出那片霧氣縈繞的大山。」
彌虞緩緩地說:
「她自小深受封建禮教禁錮,心中卻有叛逆之心,而她僅有的出逃的勇氣,也在夜橋山鬼爽約的那日,以及後來家中無休止的逼迫和束縛里,被消磨殆盡。」
「最終她會變成一個平凡的婦人,相夫教子,安穩順當,被困宥於深宅大院的府邸,從眉眼鮮明的活潑少女變成乏善可陳的宗族婦人,向往自由的鳥兒被飛不出深沉高宅,她的心早就死了。」
「——難道這不可悲嗎?」
彌虞直勾勾地看著少年,這麼反問。
「山鬼太弱了。」
江北祁淡淡地這麼說。
彌虞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