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探出腦袋的時候,周寧生朝她揮了揮手。
“寧生再見。”
周寧生被周素彩扯著,一步三回頭,最後他拉了拉周素彩,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媽媽,我們能帶沈姨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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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生曾經夢想能住進隆昌縣城,但他現在住進了一個比隆昌縣繁華百倍的城市。
他們家在C市,既有占據城市最中心寸土寸金地帶的套房,又有市郊別墅區里幾層高的別墅。
別人稱呼他爸爸媽媽,都叫“周先生”、“周太太”。
家裡還有個他沒見過的小妹妹,快兩歲了,被包裹在小毯子裡,露出一張粉粉嫩嫩的小臉。
周太太讓周寧生抱這個小妹妹。
周寧生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她被餵得很好,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薇薇,叫哥哥,這是哥哥。”周太太笑眯眯地拉著周寧薇,示意她叫周寧生一聲“哥哥”。
周寧薇抿著嘴不肯開口,有點不好意思。
周寧生看著很陌生的家,樓上樓下走了一圈,他懵懵懂懂地覺得,周家村的人說得沒錯,他爸爸媽媽在城裡混出了名堂,還是大名堂。
他成了市實驗小學六年級二班的插班生,去上學的第一天就被全班同學笑話了,因為他連26個字母都認不全。他在周家村上的小學,全校只有兩個老師,每天他要走五公里去學校,和同齡的幾個孩子擠在小小的校舍里。
周家村小學,自然沒法和C市的市實小相提並論。
周寧生滿腹委屈地回了家,第二天周太太就氣勢洶洶地殺去了學校。
“什麼貨色敢欺負我兒子?你們配嗎?!”
周太太到校領導那裡一鬧,周寧生在新班級的地位顯著提高。周太太鬧得很有底氣,因為市實小的塑膠操場是他們夫妻倆出錢修的。
周寧生有生以來,第一次意識到了有錢的好處。
但錢不是萬能的。
周老爺子來C市一年多,喘到了最後一口氣。
他病了大半年了,撐不住了。
周寧生記得周老爺子咽氣之前,一直念叨:“別燒我……回家……回周家村……”
顯然,周先生把周老爺子的遺願當放屁。前腳周老爺子剛咽氣,後腳殯儀館聯繫上了。
周寧生以為爺爺睡著了,只是要被帶去醫院而已。
他跟著抬周老爺子的人上了車,結果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不客氣地一把推下來。
周太太看見了,當即破口大罵:“你他媽摔壞了我兒子你賠得起嗎?”
周寧生沒顧上周太太關切的詢問,他發覺到情況不對,掙開周太太還要往車上擠。
車門“砰”得一聲被關上,不留情面地將祖孫二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周寧生慌了,他不管不顧地拔腿就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