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有一間專門陳列以及保存各類瓷器的保管室,一排又一排古樸的梨花木架子上,各色瓷器琳琅滿目——
青瓷、秘色瓷、青白瓷、卵白釉瓷、甜白、祭紅、絞胎、玲瓏瓷、釉下彩、青花、釉里紅、釉上彩、金加彩、鬥彩、素三彩、五彩、粉彩、琺瑯彩……這裡宛如一間小型的瓷器博物館,讓人嘆為觀止。
許西棠小心翼翼地走進去,都不敢出大氣,生怕弄碎了這些瓷器。
傅老見她小心翼翼的,笑說:「別這樣,也就是我從古玩市場淘來的,不怎麼值錢,值錢的我都鎖起來了。」
「可是這些都好精美!根本不像是次貨!」
傅老又笑,說:「我只是略微比人家多懂一些,會挑,加上運氣好而已。說起來,我倒是很有一些遺憾,孩子,你看這件青花瓷碗,是贗品,民國時期仿造的,很精美,但不是真品。我曾經聽說,有人在瓷器拍賣行拍下過一隻真品,但後來聽說,那一件真品碎裂,藏家沒有找人修復,現在下落不明……這可都是我們國家無價的瑰寶啊!」
許西棠朝傅老身前的架子望去,入眼是一件明宣德形制的青花大碗,碗底用楷書寫著「大明宣德年制」六字,腹部的紋飾極其豐富,蓮花、芍藥花、石榴花,層次和題材特別繁複。
她在書本上得知這一件青花大碗的來歷,真品,是明代宣德年間官窯燒制,一共只有兩隻,相當於孿生兄弟,紋飾和器形完全一模一樣,一隻目前如傅老所言,還下落不明,而還有一隻,被毫髮無損地保存在大英博物館。
師徒二人正在惋惜,外邊,傅奶奶過來叫出去吃飯,二人這才發覺已經快十二點。
兩小時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流走,許西棠毫無知覺,連方才在十七號院的驚鴻一瞥也已然忘記。
但人非草木,那些隱晦的情緒會在最不設防的瞬間湧上心頭,導致她喝湯的時候竟然出神了,瓷製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碎成幾塊。
她連忙蹲下去撿,抱歉道:「對不起老師,我剛剛走神了。」
傅老二人都不在意,傅奶奶說:「一隻勺子而已,又不值錢,道什麼歉,我給你拿只乾淨的。」
傅奶奶去碗櫃拿了只乾淨的勺子給許西棠,許西棠道了謝,然後收拾了碎片才坐下吃。
傅奶奶給她添了一碗雞湯,說:「剛才我去外邊倒垃圾,看見門口停一輛好高級好長的車,車牌號還是五個七,怪厲害的,好多人路過咱門口拍那車的照片呢,我剛倒完垃圾,車上下來一個人,問我能不能進來找一個姑娘,我看那人是個司機,車上的正主都沒下車呢,這麼沒誠意,我就沒理他。」
「……」
許西棠聽見車牌是五個七,一下子就明白那是什麼人,她內心翻江倒海的,卻裝什麼也不懂,繼續吃吃喝喝。
傅奶奶又說:「然後我就回屋。後來炒菜,醬油沒了,我就出門買,發現那車還在,車上下來一個男的,又高又有氣勢,一看就是個大老闆,還很年輕,長得真是英俊呢,他就來問我,家裡有沒有一個姓許的姑娘在,我看是找小許的,就說有,他想進來找,我沒讓,誰知道剛才我出門去餵貓,他居然還在,就在家門口站著抽菸呢,身上的衣服都落滿雪花了,看來是在外邊站了很久,他看我出來,就把煙掐了,說他是小許的男朋友……小許,真是你男朋友嗎?要不要放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