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善不得不信了。
父王偉岸的形象在他心中轟然倒塌,軒轅豐業的身體也開始潰爛,散發出惡臭。
這種病可以醫治,但就算人活了,身上的傷疤卻不會消失,只要旁人看到,便會猜到他曾經干下的那些丟人事。
軒轅豐業的症狀又比一般的病要嚴重些,從昏迷到現在只剩一口氣,也不過兩天的時間,醫修斷言他不會挺過五日。
軒轅善與長兄長姐和母后商議,決定就這樣放棄給他醫治,等他死了就對外宣稱是尋常疾病,也算是保住他一世清明。
然而現在都已經七日,軒轅豐業雖然還是一副馬上要死的樣子,但始終還吊著一口氣,許是那些名貴藥材的緣故。
但有些東西還是得有的,如果真的給他斷了藥,傳出去就不僅是軒轅豐業一人丟了清明,他也會被扣上弒父的帽子。
「父王。」軒轅善的聲音冷靜到可怕,仿佛床上並不是他的父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孩兒年幼,尚不能繼承大統,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儲君之事,還請父親早做定奪。」
裡面久久沒有回應,軒轅善跪得膝蓋發疼,也清楚對方估計是不能給出完整的回覆了,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他剛轉身,便聽到軒轅豐業劇烈地咳嗽起來,帶著床帳也跟著顫抖。
「咳咳咳——」
「善兒——」
他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說出的話都破了音,那雙探在床外的手也跟著猛地攥起,只聽撲通一聲,他整個人都翻身掉了下來。
沒了床帳的遮擋,那股惡臭在寢宮蔓延開來,軒轅善嫌惡地捂住鼻子,腳底蹭著地板快速後退兩步。
「來人!」
兩個宮人快步走來,上前將軒轅豐業合力抬回床上,又打開窗,薰香驅散臭氣。
軒轅善全程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待她們處理完寢宮中的事情,軒轅善已經離開。
香爐上,白煙繚繞,盤旋著上升,又在半空轉變了方向,朝著軒轅豐業的床帳中鑽去。
昏暗的床帳內,軒轅豐業瞪大眼睛,驚恐又絕望地注視著頭頂懸掛的無臉頭顱。
這是只有他能看到的景向,旁人看不見,也聽不到那魔獸在他耳邊的低語。
「你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大義滅親。」
那聲音時而尖細時而粗狂,明明就在他耳邊,但是身邊空無一物。
軒轅豐業神情痛苦,想要求救,但那頭顱緊緊地盯著他,明明沒有眼睛,卻會隨著他的目光轉動。
時武藏在他的識海中,以他身上的龍氣為遮掩,騙過了所有人。
「你身上的龍氣越來越弱了,倒是你兒子身上金光璀璨,等你死了,我就附在你兒子身上。」
「善兒……」
軒轅豐業低吟一聲,虛弱地閉上眼睛。
時武在他腦海中發出森森笑意,一聲又一聲,久久不斷。
客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