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到春天了,租界裡幾乎都是五光十色的,連綴成片的西式建築群在街邊排開,兩邊的商店琳琅滿目,到處都是西洋小轎車、黃包車,人流如織。大家都打扮得很時髦,顧家人今天都穿著最體面的衣服,可是當進入租界後,一瞬間連潑辣如李友惠都變了一個人,她像個最溫柔賢惠不過的妻子緊緊地靠著顧裁縫,湘姐兒見好多洋人就在心裡想學過的洋文,可是她只能想起‘哈嘍’和‘擺擺’,其它的一片空白,緊張的一直低著頭。最大方的就是顧裁縫和顧念,一個心裡野心勃勃,各種想法亂冒,激動得紅光滿面,一個欣賞著復古的上海景色新奇讚嘆,都特別享受,在外人看來,這還真是親身的兩父女啊。
終於到了白利南路1187號,顧裁縫拿著方老闆給的介紹信帶著顧念進了學校,李友惠和顧湘看著聖瑪利亞女中希臘式的漂亮建築說什麼也不進去就在門房等她們。
聖瑪利亞女校校園內的草坪以北是教學區,主建築為二層混合結構中西式教學樓和一座20米高的鐘樓。有教室9間,藏書4、5萬冊的圖書館和學生閱覽室。大樓北側是一座具有教堂色彩的禮堂,設有百餘個座位。草坪的東面為生活區,另一幢二層混合結構中西合一的樓房裡,有食堂和宿舍及其附屬設施,草坪以南主要是體育活動場所。
今天天氣很好,天空呈現一片艷藍色,修剪整齊的綠色草坪在腳下展開,顧念走在希臘式的建築迴廊中看著開放式的白色拱形柱子上爬滿了不知名的墨綠色的植物,美得像一幅油畫。
可是很快這幅畫就被打破了,教務處的老師收了一年學費84元,相當於上海普通工人8個月的工資。入學以後還有別的雜項開銷需要錢,學費貴就不說了,居然要入學考試。因此,提前領了書本的顧念和內心依舊掙扎不已的顧裁縫一路靜默著原路返回。
一家人興奮的去了公共租界,又各自沉默地回了家。家裡人現在都知道顧念進去需要入學考試了,顧裁縫居然是最難受的,李友惠和顧湘還恍惚的回味著租界五光十色的店鋪和那些時髦女人的打扮很久都沒回過神,至於考試,她兩都覺得考不過是正常的,要考基礎知識就算了,還要求用英語寫一篇小短文呢,怪不得是只有家境富裕的上流人士能送家裡人去入讀的貴族女校。
湘姐兒還安慰她:“什麼大不了的事呀?!過段時間我帶你去我讀的小學堂,一樣的讀書。”雖然這麼說著,可是她眼睛裡的目光分明是拙劣的可惜和一點點慶幸和愉悅。最近這個被她忽略的妹妹存在感越來越強,莫名的讓她有了點緊張感。
顧念沒想和個小姑涼較勁,心思早飛了,手腕從交了費開始就一直在發熱,她知道她是逃不掉的,必須考過,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所以斬釘截鐵的說:“我會考過的!”
聽了這話,顧裁縫的頹喪勁兒才消散了一些,雖然明知不可能可也期望的看著她,租界的生意攀不上,自家能培養個聖瑪利亞女校的學生,就算只是小學畢業也是極好的,他今天在教務處聽了,那兒的學生還有紡織、剪裁等西式裁縫的選修課程,手藝人收再多的錢也教不了這些,這學會了未來可都是金光閃閃的錢啊,所以明知道不大可能還是撐著肉疼交了學費,再說了也是顧及方老闆的面子。
李友惠和湘姐兒權當她是小孩子說大話,笑笑也就是了,今天她們見了租界的場景大氣兒都不敢喘,就算湘姐兒羨慕的不行,可假如真讓她免試入學她都不敢去,更別說要考英文了。
這一天,就要在一家人的心思紛亂中過去了,顧念回到自己的廂房後卻照舊開啟了她的學霸系統,像個得了絕症的患者一樣盼望著接下來能有些什麼挽救自己這個不明死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