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飛路1006號,啊,到了。一路走來兩旁樹木蔥蘢茂密,間或有碎金似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到行人的臉上,顧念忍不住懶洋洋的伸出手,“咚咚咚!”,天氣真好啊。
一位老媽媽來開門,警惕的瞥她一眼,“您找誰?”。
“請問方娟茹小姐是住這兒嗎?”
“這裡是李先生一家,你找錯了吧。”邊說著就想關門。
顧念驚訝的拿出紙條,“上面寫的是這裡沒錯啊,方姐姐說自從她來了城裡就一直住這兒。”。
這時從屋裡出來另一個使女,穿著清爽的藍布對襟褂子,白色裡衣的大袖擺只到肘部下方。從旁邊望了一眼紙條,一把將門推開,瞪了一眼老媽媽,說:“這是我家大奶奶的字跡,我家老爺姓李,平日裡來客都把大奶奶叫李夫人,打她進門起都好幾年聽見別人叫她閨名了。您請進,我去通報一聲,大奶奶這會兒在後院煮茶。”。
這是一個小四合院的樣子,走過中庭見方姐姐坐在窗邊,剛打開梅花雕窗看見她,疲憊的面容上立馬露出靦腆的笑來,“你真的來了,快來坐這兒。”,說著遞杯茶過來。
天青的瓷杯小的可愛,淺褐色的茶湯里有花骨朵慢慢深深淺淺的層層綻開,“這是什麼茶,好漂亮啊!”聞了聞,香味也是淡淡的清甜,繼續說,“‘苦茶庵’老人說過喝茶當於瓦屋低窗下,清泉當淥,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閒,可抵十年塵夢。方姐姐原來你這麼會過日子,唉,真羨慕你,我就想好好睡一覺也不行!”。
方娟茹不習慣的捋了下鬢髮,“不是什麼好茶,讓妹妹你見笑了。不過這苦茶庵老人是個什麼人的名號?對品茶的感受,真可謂獨得其妙,我常常坐在這窗邊屋檐下不過喝茶看景而已,無聊人的消遣罷了卻沒有那種他講的意境。”。
顧念心裡咯噔一下,這苦茶庵老人是魯迅先生的弟弟周作人啊,現在應當青春正茂,我這個嘴巴真是的一開心就什麼都忘了!
“啊——,我想不起來了聽誰說的了,可能記錯了也未可知。”,說完尷尬的一連喝了好幾杯。見之前那個使女站在一旁皺著臉一副心疼的樣子樂得不行,怪想逗她的又拿起茶杯作勢要喝,這下她的眉毛皺成了八字形配著白白胖胖的肉臉,哎喲,這不是賈玲嗎,太搞笑了,好久沒見了。
“噗嗤!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怪樣子。”方娟茹終於開朗的笑起來,顧念這才發現她有兩個酒窩,仔細一看,如果不是有點瘦脫了形,應該是個秀麗的南方美人啊。
使女忍不住插嘴道,“顧小姐,我們大奶奶是真喜歡你,這茶雖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可卻是她親手做的。老費功夫了,把那昨年夏日晨間荷葉上的露和冬日裡的白梅花苞用蜂蜜醃製了埋在地下好幾個月,這才起出來和上號的茶葉一起沖泡。以前做姑娘時,那些小姐姑娘們最喜歡討要我家奶奶的茶了。”
方娟茹忙讓她閉嘴,“這上海離老家遠,如今我以前的親朋好友一個也不見,不是妹妹你來了我一個人喝這茶又有什麼意思呢?你可千萬別客氣,別理她,就她嘴貧!”。
這胖使女看來和她很親近也不怕主子生氣,噘著嘴越發要說道說道,“我的大奶奶喲!可不是嘛,以前老爺雖然...可也好歹偶爾陪著喝喝茶,自從參加那個什麼狗屁詩會那是眼見著成天的往外跑,對你是越發的不愛重了。有顧小姐陪你說說話我看你比前些好多了!就別往南市去拋頭露面了,也不知老爺是怎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