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大家也都聚在了一起,連換好衣服的沈致也坐在一旁,高登貝格太太卻全然忘記了上課這回事,拉著整理衣服的使女好奇地問這問那,望著衣衫臉上浮現出迷醉的光彩。沈敏繡見有好玩的,樂得裝聾作啞,只有顧念一個人還心心念念的想著學琴,苦著臉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麼又不好開口。
朱吟秋本就是為了交際舞會的著裝來找沈姨商量的,恰好碰上她老人家給顧念找好些年前的合身衣服換激起了興致,不知不覺的大家開始討論起旗袍來了。
姑太太先發話,“你媽不在家就不會定衣服了,大晚上跑過來多麻煩,給我搖個電話不就行了?”。
朱吟秋爽朗一笑,愛嬌地貼著她坐下,“沈姨,舞會於我,不過是炫弄衣服的機會罷了,我那滿柜子的無論定了哪件總歸都有些不滿意,你的眼光比我媽好多了,我要你幫我拿主意!”。接著看見顧念眼前一亮,“喲!這才像個樣子嘛,幾次見你都穿的素的慌,小人偏要裝個大人樣子,作怪!我看沈姨你以前那些都穿不上了敏繡又生了個西洋人的身架子一點不合適,不如多拿幾套給我這個學妹穿穿,看著舒服。”。
沈致在旁邊暗自點頭,顧念這一身活像個粉白的瓷娃娃,和她那古靈精怪的模樣相得益彰。這才突然發現她身量未足,不過是往日行事大方沉穩總忘了她還是個孩子。這麼一想,心裡有些怪怪的不太舒服。
“我想也是,這位姑娘和我小時候的身量不差的。她身上這件啊也只能你們沒長成的孩子穿,這種不掐腰的清教徒風格呢,是因為我們那會兒早些年旗袍剛興起來的時候新潮女子為了爭女權爭平等興起的,不過這件顏色花樣做得好看了些我沒上過身。那時候啊同窗們都穿著玄青長袍扎長辮,戴著辮穗,放腳,著黒緞靴。學裡都互稱‘沈先生’、‘劉先生’,不像現在時興什麼密斯小姐的。”姑太太很懷念的樣子,放遠了目光繼續講。
“這蓄意模仿男子的長袍樣式為的就是平權,那時候我也瘋了一樣迷戀長袍,倘若繡娘做的太女性化了,我就非要她們立馬給我改了,否則就要喋喋不休說上好幾個時辰,為此,我的貼身丫鬟學會了好些巾幗不讓鬚眉、平等自由的話,把纏了好些年的足放了,將家裡嚇得不輕,鬧得雞飛狗跳。”。
“辛亥革命後放足剪髮是徹底成了潮流,男人們批評的可厲害了,在報紙上說什麼雌雄難辨、傷風敗俗。可是那時候我知道的北平、上海、廣州哪個正當齡的女孩沒有一件男子長袍那是不好意思出門的。男人說什麼也沒用!”說著狡黠地微笑起來。
朱吟秋連忙道好,“正是應該這樣!我們新女性要堅持自己的主見,我最見不得總聽男人的,你們也都知道我家就因為只我一個女孩樣樣讓著我大伯,可我那堂哥樣樣都不如我。所以沈姨你得幫我挑件不僅僅是好看的,要有氣勢,舞會上我要叫爺爺好好看看,我這個孫女不比他那個金孫強去百倍!”。
姑太太只是無奈剃她一眼,接著說“後來麼,大約是北伐勝利之後,到我亡夫不曉得是去見了上帝還是閻王,大家終於意識到,剪髮易服用以明志在男人身上是革命英雄、是進步人士,放到女人身上就...呵!不說也罷!那時候西方人的潮流和上海幾乎是前後腳,旗袍日益女性化了,這套淺粉的才做出來,不過那時候我就長得穿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