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瑾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海浪之上,起起伏伏,漂泊不定。鼻尖潮濕腥鹹的氣息讓他再一次夢到六年前,阿姐帶著他一路逃亡的情景。
那時阿姐才剛及笄,為了不被發現,他們一路上只敢和流民一起走。直到渭水岸邊,他們混進一艘商船里,躲在潮濕陰暗的船艙。已是冬日,水面上寒氣蒸騰,冷風刀子似的往骨頭縫兒里鑽,露在外頭的皮膚凍的發麻,每動一下,都是徹骨疼痛。
阿姐緊緊的抱著他,一遍一遍給他哼唱著熟悉的曲調。那是每晚母后哄他入睡時唱的歌。
一路顛沛,已叫他身體虛弱,此刻再經風寒,竟發起高熱來。他感覺自己好像下一刻就要死掉了。他看見母后笑著朝他招手,她在叫他過去,她說到了她身邊,就沒有痛苦了。
但阿姐的聲音還在耳邊飄蕩,阿姐說:不要走,不要留下阿姐一個人。
“阿姐,阿姐……”
林玉瑾只覺渾身骨頭似被碾過一樣,寸寸皆是疼痛。而那種飄蕩的感覺卻愈發強烈了,甚至還能清楚的聽見水流的聲音。
他費力的睜開眼,入目所見便是老舊的木板,隨著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好像隨時都能破碎一般。
“瑾哥哥,你終於醒了!”
蘇沫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叫林玉瑾回過神兒來,這才意識到眼下的處境。
當日在小東山被人擄劫,為便於行路,那黑衣人給他二人餵下迷藥,醒來時便在船上了。林玉瑾自上船之後,便覺渾身不舒服,當夜便發起高熱來。
據蘇沫兒說,他已經昏迷七日了。
林玉瑾暈船,也或者說,他在內心深處,對船有著莫名的恐懼。他強忍著噁心,勉強坐了起來。昏迷多日,只覺四肢無力,手腳發軟,要不是蘇沫兒扶著,他怕是一頭就栽下去了。
“瑾哥哥,你先喝藥吧。沫兒嘗過了,這藥應該沒問題的。”
林玉瑾虛弱的說道:“多謝你了。”
那伙人千方百計將他擄來,又給他開藥治病,是很在意自己小命的。所以他倒不在意這藥會有問題。
喝過藥後,吃了點清粥,林玉瑾方覺舒坦不少。
“我們這七天一直在船上麼?”
“中途船靠岸一次,他們下船買了補給,也是在那時找了大夫開的藥。可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丟下我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