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能和沈寧舉案齊眉,再一步登天,只要用床榻上的事威脅沈寧和沈家,謀取點錢財,做不成官員武將也能立足於上京,而非狼狽遭人欺啊。
過去黑水街的舊友們,在這段時間裡,奚落她,嘲諷她,讓她嘗盡世態炎涼,人間冷暖。
「這是命令,你要忤逆不成?我可是你的母親!」
「兒子,做不到。」
顧景南屈膝跪在了地上,「忤逆不孝之罪乃是大罪,母親若不想要兒子活,兒子可以立即吊死在這樑上,只要母親高興即刻。但兒子已負阿寧,阿寧是個體面人,從前種種皆成過往,兒子怎可一錯再錯?」
「兒子不做大將軍了,但兒子心裡痛快了,看清了,是兒子活該啊。」
顧蓉慘白著臉,滿面的褶皺宛若枯樹的皮般。
她掙扎著就要起身,攥著顧景南布料粗糙的袖袍,目不轉睛地瞪視著他,一字一字道:「去,去啊。」
顧景南抬眸,面無表情,卻又絕望地看著顧蓉。
終是開了口,將那不為人知的事道出來。
「母親,孩兒,從未與阿寧有過夫妻之實。」
「孩兒,曾經如宦官般,不算個男人,因為愁容之下,請命征戰西齊,只為訴心中愁悶。」
「孩兒,就是這麼個糟糕的男人。」
顧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顧景南。
臉色,愈發慘白。
微微張開的嘴,一直在大喘氣。
攥著兒子袖袍的手,又加深了些力道,直到指節發白。
混濁的眸子像死魚一樣,快要從眼眶裡爆突出來。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一生的自信在此刻支離破碎。
最後,緩緩地鬆開了手,整個人無力地躺在床榻,眼神空洞地盯著簡陋的天頂看,有種驚詫恍然的感覺,這倥傯一生像是個荒唐的夢,沈寧這個人,這兩個字,宛若兩把鋒銳的鋼刀扎在了她的靈魂,讓她不得好死,永無寧日。
「啊!」
末了,陋室里傳出顧蓉尖銳的慘叫聲。
顧景南閉上了眼睛,眼皮跟著睫翼抖了幾下。
他低低地苦笑。
深知自己像個笑話。
在落入低谷時,他不知該懊悔失去了唾手可得的愛人,還是惆悵他從未沾染過這皎潔的白色月光。
轉念一想,便又釋懷。
當月色足夠白的時候,他這般人,就算沾染了,也阻擋不了月光的盛放。
阿寧。
謝了。
陪我一程,人生足矣。
……
沈府門口。
大宗師正欲告辭。
沈鈺牽著沈姣姣見狀,連忙笑著說:「大宗師何不進來坐坐?沈某從岫城帶來了一些好茶,大宗師定會喜歡。」
沈姣姣歪著頭,睜大了紫葡萄般的眼睛盯著大宗師看了許久。
「姑父?」她試探性地問。
沈寧:「…………」
這沈姣姣,人小鬼大,精靈到讓人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