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說:「但是,您以後還是別張羅著再給我安排相親、介紹對象,我之前說過很多次,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談戀愛也更沒必要。」
婁曉青靜靜聽著,不吭聲。鄒卻耐心等她應答,半晌她才帶著笑說:「我知道,我知道。這事急不得不是嗎,我知道的。」
鄒卻望著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他知道婁曉青實際上急得很,引以為豪的大兒子長到二十多歲忽然成了同性戀,另一個兒子又性情古怪,對戀愛結婚的事漠不關心。有時被逼得緊了,他也想過要破罐子破摔,乾脆學鄒岩出個櫃,大家一起煩去得了。
但想到婁曉青近些年身體越來越差,過年那陣子就因為鄒岩氣得躺了好幾天。他忍了又忍,還是打算給她留點近乎飄渺的念想。
「你們倆怎麼就都這麼不懂事……」婁曉青忽然哽咽起來,「老鄒不在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過日子,你們還都要來氣我。」
鄒卻只是沉默。
「鄒卻你說,我把你養這麼大,有虧待過你嗎?你小時候明明挺聽話的呀。」婁曉青抹了抹眼淚,「你從小就沒你哥哥招人喜歡,讀書也沒他有出息……我不還是一視同仁,啊?你哥哥現在每個月賺多少你也知道,你,我就不奢望你出人頭地了,但起碼多替媽媽著想著想……」
鄒卻猛地站起來。
婁曉青受到驚嚇般停頓了一下:「你……」
「一視同仁。」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冷靜地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那杯蘋果汁。
「你知道我其實不喜歡喝蘋果汁嗎?」鄒卻淡淡地說,「小時候買沖泡的果珍,你只許我們買一袋,因為鄒岩愛喝蘋果味,後來每周買的都是蘋果味。」
「我喜歡什麼味你記得嗎?」
婁曉青愣了半天,支支吾吾地答:「你,你喜歡……」
「別費力氣想了,反正我早就不指望你會記得。」
鄒卻說完,端起蘋果汁朝廚房走去,一股腦倒在水槽里。他認真地清洗完杯子,在水槽前站了會兒,忍了又忍,還是有種想哭的衝動。
終於還是。他笑了一下。童年時他無數次想要把蘋果汁倒進水槽里,想要大哭,想要大吼,想要把水杯狠狠擲在地上,可是從未有過,每一次他都只是沉默地把那杯液體倒進嘴裡,麻木到幾乎要嘗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總算這麼做了一次。
鄒卻走出去,婁曉青還坐在那裡發呆。見他換鞋準備離開,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點什麼,然而鄒卻看起來一秒也不想再在這裡對待,她終究還是沒出聲。
「您多保重。」關門前他最後說道,「過年我還是會儘量過來。」
鄒卻出了小區,在路邊奶茶店點了杯橙汁飲,一直坐到天色漸暗。他咬著吸管想,沒關係,我自己知道我喜歡橙子味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