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淼和鄒卻同級,本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她是個客觀意義上的大美女,而從鄒卻積攢的人生經驗來看,這類長相優越的人一般都是人群中心,當然是和他這樣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沾不上關係的。
柯淼對他此番論斷做的評價是:太想當然。
「你長得也不賴啊。」她仔細端詳著鄒卻說,「不還是無人問津。」
倒也是。
鄒卻對自己的外貌沒什麼確切認知,幾乎只來源於從小他人對自己的評價,小時候是「長得挺乖一孩子」,再大點是「看著很斯文」。柯淼說他太秀氣了,白白淨淨看起來很好欺負,叫他別總低眉順眼的。
柯淼的性格是鄒卻最招架不住的那種,心直口快,固執強勢,不太會拐彎抹角,也容易意氣用事,總之是一點兒窩囊氣都受不了。這樣的性格當然有好處也有壞處,鄒卻多數時候還是挺羨慕,畢竟他跟自己說過最多的話便是「算了」。
鄒卻沒什麼交心的朋友,身邊能講上話的也都是和自己一樣安安靜靜、沉默內斂的同類人。因此柯淼在他生活中的出現算是絕對的爆炸事件,也更沒想過他們的關係能拉近到這種程度。
他們是在松邇路一家黃燜雞米飯店門口認識的。鄒卻那天遇見一隻流浪小貓,拿了剛買的三明治掰開餵給它。貓咪扒著它的褲腳喵喵叫,身後台階上的柯淼攥著紙巾嗷嗷哭。她本來一直在小聲抽泣,看著一貓一人在樹下分享三明治,突然意識到自己一天沒吃飯了,於是眼淚開了閘似的止不住,抽噎聲也驟然變大。
鄒卻本來沒注意她,聽見這聲音遲疑地望了她一眼。柯淼長得很眼熟,鄒卻短暫地回憶了幾秒,想起來她是前不久主持學校晚會的那個女孩。記憶深刻是因為,那天他被喊去後台跑腿,見過柯淼自言自語地嘀咕腳上這雙高跟鞋有多難穿。
就在他猶豫著該不該上前遞句關心時,柯淼忽然哭喪著臉沖他說:「你蠢啊,照燒雞肉的難吃死了,為什麼不買厚蛋燒火腿的……」
說完她又抹了把眼淚,小聲道:「對不起,不是真的罵你蠢。」
鄒卻簡直覺得手足無措了。每次遇到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場合,他心裡都在不斷重複:我要說什麼?我該說什麼?我能說什麼?簡直要抓狂。不過柯淼沒給他繼續糾結下去的機會,拎起包起身,指指他手裡還剩一小半的三明治:「我能吃嗎?我要餓死了,一會兒再去買個新的還你。」
「啊……」鄒卻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現在去給你買一個好了……」
他本來還想補一句「很快的」,結果柯淼已經走到跟前,把那一小塊三明治連帶包裝一起奪走,然後流著眼淚塞進嘴裡。
鄒卻的第一反應是:人在極度悲傷或飢餓的時候,甚至不會拒絕自己討厭的口味。
柯淼努力咽了下去,將包裝紙順手扔進路邊垃圾箱。她胡亂拿紙巾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然後認真打量了一番鄒卻。
鄒卻被她赤裸裸的審視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垂下眼。本來在腳邊打轉的貓咪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謝謝。」柯淼總算開口了,大概是哭了太久,聲音有些啞,「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買新的。你要什麼口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