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棲定閉了閉眼,沒應他的話。狄明洄提到自己曾經和方叔關係很好,他便不自覺想到小時候方叔來接自己放學,車上常常開著車載廣播。一大一小靜靜地聽,聽到旅遊欄目介紹國內幾大潛水聖地,方叔興奮地介紹起自己老家那個海島,每年都有很多潛水愛好者去那裡玩。
他說對潛水很感興趣,每次看那些深潛視角的視頻都對水下的澄澈世界生出無限嚮往,奈何一直沒尋得機會去嘗試,何況潛水雖算不上富人運動,可畢竟極具危險性,他這樣的普通人不會輕易去接觸。
徐棲定告訴他,自己之前跟著父母去大溪地旅遊時有試著體驗過,等再長大些想去更專業性地學習技巧。方叔叫好,笑著說等你學得技藝愈精,也可以去叔叔老家玩玩看,一定不比那些有名的潛水基地差!
那樣好的方叔,回憶中鮮活的方叔,現下卻受著牢獄之災,而他本身並沒有做錯什麼。小婭阿姨像要踏入新生活,他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權利,可也難免替方叔感到難過。
從記憶回到現實世界,更生出種摸不著邊際的無力感。人何其渺小,不用說犯下罪孽的是自己的親人。這幾年他想盡全力補償方叔一家,也許是為了替父親贖罪,到頭又明白過來哪裡能贖得完。
徐棲定極力恢復平靜,平復情緒的間隙才想起自己此刻為什麼會坐在江濱。本該是來陪人散心,竟然只顧傾訴自己的心事,置發小的煩惱於何處……
他不自然地清清喉嚨:「說吧,為什麼叫我出來?」
狄明洄支吾半天,眼神黯下去:「還是曹抒的事唄。」
這事兒徐棲定倒是清楚,曹抒今年去鄰省上大學,狄明洄隔三岔五跑去看他,說是不放心弟弟一個人在外面。按他的說法,都從小管到大了,早就習慣了操這份心。然而曹抒小屁孩長成大人,不太願意再被哥哥管著,加之有了新的社交圈子,總不能在朋友面前落一個巨嬰的稱號,因此非常牴觸狄明洄去找他。
兄弟倆在上一次見面時大吵一架,曹抒認為自己並非不具備基本的生活能力,為什麼哥哥總是要自作主張地送上關心,他根本不需要!狄明洄則被他的話傷透了心,覺得好似遭弟弟嫌棄,怒斥他越長大越不懂事,最後當然是不歡而散。
「他都已經成年了。」徐棲定忍不住提醒,「確實沒必要再像以前那樣管著他,他是個獨立的人。」
「我也沒管著他啊。」狄明洄咬牙切齒,「我想要他留在本地,他堅持想去鄰省,我不也由了他去?我沒有干涉他任何事,只是想多去見他,看看他過得怎麼樣,帶點好吃的給他,這也成我的錯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是他哥!」
徐棲定拍拍他的腿表示理解:「可你有時候確實有點反應過度。」
被曹抒趕回來那天,狄明洄拉著徐棲定訴了一晚上苦,從懷念小時候的曹抒多麼聽話乖巧,到幻想等曹抒成家立業了該多麼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又是哀嘆又是驚懼,徐棲定在一邊聽得眼皮發沉,昏昏欲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