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著後退難免踉蹌,可肩膀上那雙手又穩穩固定住行將搖晃的身體,叫人不禁感慨不愧是挑不出一點錯的絕對中心人物,即使被冒犯後的拒絕也能做到這樣體貼入微。
鄒岩站定,肩上來自他人的體溫果不其然即刻消散。此時心情倒說不上難堪,畢竟試探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只是對方昭然的分寸感還是帶來一絲失落。
乾脆裝醉裝到底,他含糊出聲:「……徐棲定。」
徐棲定等他把話說完,然而半天沒有下文。實在余不出耐心把時間耗費在無意義的對話上,抬眼時已帶著平日裡一貫的溫煦笑容,替鄒岩將額角的亂發捋了捋。
「你喝多了,早點回去吧。」
吵嚷的人堆離得遠了。身邊復又安靜下來,只留一隻辨不清毛色的貓縮在路邊灌木間,直勾勾地盯住他。徐棲定和它對視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換了,柔得不可思議,卻過分的真。
貓「喵喵」叫兩聲,扭身躥進濃重夜色去了。待再將視線重新投向街對面,炒麵攤邊也只剩打著呵欠將飲料一瓶瓶摞整齊的小攤老闆。徐棲定愣了愣,定在原地好一陣子才邁開腿繼續沿街往前走。
步子極緩,他邊走邊摸出包煙。平時抽得不多,家教不允許。只是今天心裡作怪,確實如同這天氣,悶而躁,堵了塊名為茫然的巨石。
從認識以來,鄒岩對他的那點心思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來。相處有一段時間了,其實印象還不錯,沒想對方已經急不可耐即將捅破窗戶紙。猶豫著要給出什麼回應,卻忍不住為著心中另一個疑慮失了冷靜。
剛才鄒岩抱他親他的時候,究竟是為何鬼使神差晚了一步才推開?
翻來覆去想,到底是只想得到一個答案——那一秒,干擾他的不過只有街對面鄒卻的眼神罷了。
疑慮更甚,自己確實愛逗鄒卻沒錯,可又怎麼會用這種方式去逗他。
怪。說不出的怪。
煙燃到三分之二便結束它的生命。徐棲定琢磨著下一次和鄒岩見面對方會裝傻還是直接將話挑明,煩躁堆得愈加滿。戀愛很久沒談,中學時代被班上女生告白,看著順眼就大方接受,他是無論在一起還是分手都無所謂的類型。談戀愛像處朋友,被吐槽過幾次不夠投入,到底是沒體會過動真感情是什麼滋味。
上了大學,示好的人成倍多,反倒更清心寡欲,畢竟不是什麼生活必需品。湊到跟前的人一多,奇葩便也多了,擾得他越發對這事失去興趣。也是,真心的朋友都遇不上幾個,哪還能指望遇上「對的人」?
也不是沒有過像鄒岩這樣處得還行的追求者,總盼著對方別提那茬,不然往往再做不成朋友。思緒漸遠,想到若是拒絕了鄒岩,似乎也等同於與他的弟弟有了隔閡,心裡又開始變得不太自在。
想了想,不自在的根源大抵來自不願無辜的人被無端殃及,分明無冤無仇卻極可能要重回陌生人,為何什麼事都容易搞連坐。
罷了。還是太閒,才被這些無意義的事擾得心不安寧。
最近總是很容易想到綠豆,就好像此時,又記起綠豆前不久寫過的話來。說愛上一個不可能的人,像太陽,燙而遠,觸不可及。當時安慰對方的話或許過於蒼白,不過現下又很想對綠豆分享自己的羨慕,想說,你看,我比你差得遠了。我甚至不知道怎麼才算喜歡一個人,更無法感受你形容的那種,調用全身器官去愛一個人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