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又無力。不知道丈夫會不會怪罪她,沒把孩子養好。
「你跟我過來。」她對杵在病房門口的鄒卻說,「有話要問你。」
還是選擇走廊盡頭的開水間,路過樓梯口時沒見到徐棲定,不知道去了哪裡。婁曉青在窗邊站定,並不看跟在身後的小兒子,而是望著窗外逐漸昏沉的夜色。
她開口了:「我還是希望你跟我好好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鄒卻沉默著,遲遲沒有應她的話。並非不想解釋,他是格外吃軟的人,又本就心藏愧疚,此刻見母親既沒發火也不數落,意外之餘反倒更生惶恐與不安。
說到底,讓隨便哪個人來評判,他確實是理虧的那方。恐怕解釋也都成狡辯,越說越亂,不如閉上嘴接受該受的斥責。
「前幾天樓上李奶奶說要給我介紹個人。」他不出聲,婁曉青也不催,自顧自往下說道,「跟我同年生的,有一個女兒定居在國外。我沒答應,這麼多年了,從來就沒想過要再找,哪怕是最困難的時候。」
「懷你最後幾個月,你哥也沒多大,每次做飯都是大著肚子一手抱他一手炒菜。再苦再累我咬咬牙都撐得過來,可能那時候也比較倔,覺得老天不要我好過,我偏活給他看。很多人勸我,單親媽媽不容易,要不要考慮再婚,多少能分擔一點。」
「我全都拒絕了,我一直沒有忘記過你爸爸。婆家想幫忙照顧你們,來一次被我罵回去一次,我不要別人來養我的孩子。做每個決定我都沒後悔過,事實也確實證明我能做到,別人老說我現在熬出頭了,到了終於能享福的年紀,我原本也這麼想,卻沒料到你們兩個一次次鬧出些丟人的事來。」
她有些激動起來了:「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要這樣對我?我捫心自問,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們、尤其是你,真的讓我太失望,我都不知道死了以後該怎麼面對你爸爸!」
她將臉轉過來,視線終於落在了鄒卻的臉上——他卻不敢看她了。
不遠處護士台有人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婁曉青又斂了情緒,狀似平靜地提出擬好的解決方案:「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說實在的,你們那點彎彎繞繞我可能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是這樣想,你不願意相親,不願意結婚,媽媽都不會再逼你。但是那個小徐……無論是你還是小岩,都別再跟他來往了,行嗎?」
她這聲「行嗎」問得懇切,鄒卻幾乎就要脫口答應。
越過她的肩膀往窗外看,無窮無盡洶湧的黑暗,好像稍不慎就要被吞噬進去。鄒卻愣幾秒,嘴裡喃喃「不行」。
婁曉青盯著他的口型,不可置信:「什麼?」
下一秒她就看見小兒子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我是一個自私、不堪、糟糕透頂的人,鄒卻心說。用「苦盡甘來」會不會不太準確?可我喜歡他好多年,到如今確實時來運轉。如果你嘗試過追逐太陽,當光終於落到你身上,沒有人會再願意把太陽拱手讓人。
他甚至想要下場前所未有的暴雨,將太陽的光悉數澆滅,最好失去落在其他任何人身上的可能。
